受诏修书述怀感事三十韵
宋 · 杨亿
译文
太极垂裳日,中原偃革初。
天下太平君主垂衣而治之时,中原地区刚刚停息了战事。
楼船秋发咏,衡石夜程书。
楼船在秋天出发歌咏,衡石称量夜间程限的文书。
好问虚前席,徴贤走传车。
虚心求问移席向前,征召贤才驿车四处奔驰。
蓬莱侔汉制,煨烬访秦余。
蓬莱阁仿效汉代制度,从灰烬中访求秦代遗存。
䌷绎资金匮,规模出玉除。
整理编绎借助金匮之书,修书的规模出自玉阶之上的旨意。
纷纶开四部,秘邃接千庐。
纷繁地开设经史子集四部,秘阁深邃连接着千间房屋。
饫赐双鸡膳,亲回六尺舆。
饱受赐予双鸡的美膳,皇上亲乘六尺之舆回访。
华芝下阊阖,白羽拥储胥。
华芝盖降下阊阖门,白羽卫兵簇拥着储胥营。
望气成龙虎,披文辩鲁鱼。
望气可见龙虎之象,披阅文字辨别鲁鱼之误。
清光无咫尺,玄览亦踌躇。
清光近在咫尺却不可及,玄览之下也犹豫徘徊。
群彦挥铅笔,微生滥石渠。
群贤挥动着铅笔修书,微末之人也滥竽充数在石渠阁。
嵇康真懒慢,谢客本空疏。
我如嵇康一般确实懒散傲慢,如谢灵运一样本来就才疏学浅。
讲学情田埆,谈经腹笥虚。
讲学时心中情田贫瘠,谈经时腹中空虚无学。
月评依许劭,文体慕相如。
月旦评效法许劭,文体仰慕司马相如。
雅饮欢娱洽,清言鄙吝祛。
雅致地饮酒欢娱融洽,清谈之际鄙吝之心尽去。
弥旬容出沐,终日喜群居。
满十天才能出外休沐,整天喜欢与众人聚居。
抚已惭鸣玉,归田忆荷锄。
抚躬自问惭愧佩鸣玉而为官,归田之时回忆起扛着锄头的日子。
池笼养鱼鸟,章服裹猿狙。
如同池中笼中养着鱼鸟,官服包裹着猿猴一般不自在。
圜府愁尸禄,天阍愧弊裾。
在官府中愁于尸位素餐,面对天阍惭愧衣衫破旧。
虚名同郑璞,散质类荘樗。
虚名如同郑人买璞实则石头,散漫的资质如同庄子笔下的樗树。
国士谁知我,邻家或侮予。
国士之中有谁真正了解我,邻家之人或许还会欺侮我。
放怀齐指马,屏息度羲舒。
放开心胸齐观指与马之辨,屏息静气度过日月运行。
寡妇宜忧纬,三公亦灌蔬。
寡妇理应担忧织布的纬线,三公也曾亲自浇灌蔬菜。
危心惟觳觫,直道忍蘧蒢。
危惧之心只觉战战兢兢,坚守正道忍受蘧蒢之苦。
往圣容巢许,先儒美宁蘧。
往古圣人容纳巢父许由,先儒称美宁武子和蘧伯玉。
晨趋叹劳止,夕惕念归与。
早晨奔走感叹劳苦不止,夕惕若厉思念归去。
秦痔疏杯酒,颜瓢赖斗储。
如秦国名医医治痔疮般疏远了杯酒,如颜回一瓢饮仰赖微薄的储粮。
如谐曲肱卧,犹可直钩渔。
如果能如愿曲肱而卧,还可以用直钩钓鱼。
矫矫龟衔印,翩翩隼画旟。
矫健的龟衔着官印,翩翩的隼鸟画在旗帜上。
一麾终遂志,阮籍去骑驴。
一挥而就终将实现志向,像阮籍一样骑着驴离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亿在翰林院任职时的自述长诗,先写朝廷修书的事业与翰林院的规模,再以群彦挥笔与微生滥职的对比写自己的自谦,又以嵇康懒慢、谢客空疏的自喻写其与公务的不适,末以归田荷锄与曲肱而卧的向往收束,写出了翰林学士在仕隐之间的矛盾心态。
逐句解读
「太极垂裳日,中原偃革初」:天子垂衣而治的太平之日,中原停息兵革之用的初期。
「楼船秋发咏,衡石夜程书」:楼船秋日出发歌咏,衡石夜间称量文书。衡石夜程用秦始皇衡石量书之典,写政务之繁。
「好问虚前席,徴贤走传车」:好问虚设前席征询,征贤遣传车迎聘。虚前席用贾谊宣室前席之典。
「蓬莱侔汉制,煨烬访秦余」:蓬莱般的制度比侔汉制,从煨烬中访求秦朝遗书。
「䌷绎资金匮,规模出玉除」:编绎典籍资助金匮藏书,规模出自玉阶朝廷。
「纷纶开四部,秘邃接千庐」:纷纶开启经史子集四部,秘邃的藏书连接千间屋舍。
「饫赐双鸡膳,亲回六尺舆」:饱受赐予的双鸡膳食,天子亲回六尺车驾。
「华芝下阊阖,白羽拥储胥」:华芝之盖从阊阖门降下,白羽仪仗拥卫储胥。
「望气成龙虎,披文辩鲁鱼」:望气成为龙虎之势,披览文章辨别鲁鱼亥豕之误。
「清光无咫尺,玄览亦踌躇」:清光近在咫尺,玄览也踌躇不前。写近侍天子而不敢进言。
「群彦挥铅笔,微生滥石渠」:群彦挥动铅笔校书,微末之辈滥竽于石渠阁中。
「嵇康真懒慢,谢客本空疏」:如嵇康般真正懒散怠慢,如谢灵运般本就空疏不实。
「讲学情田埆,谈经腹笥虚」:讲学时情田贫瘠,谈经时腹笥空虚。腹笥虚用边韶腹笥之典。
「月评依许劭,文体慕相如」:月评依据许劭的品评,文体仰慕司马相如。月评指许劭的月旦评。
「雅饮欢娱洽,清言鄙吝祛」:雅饮时欢娱融洽,清言时鄙吝之念消除。
「弥旬容出沐,终日喜群居」:旬日间容许出沐休息,终日喜欢群居共处。
「抚已惭鸣玉,归田忆荷锄」:抚心自问惭愧鸣玉为官,归田之时忆念荷锄耕作。
「池笼养鱼鸟,章服裹猿狙」:池笼中养着鱼鸟,章服裹着猿狙。用《庄子》猿狙穿周公之衣之典,写不适应官场。
「圜府愁尸禄,天阍愧弊裾」:在官府中愁于尸位素禄,面对天阍愧于弊衣破裾。
「虚名同郑璞,散质类荘樗」:虚名如同郑人之璞,散质类似庄子的樗树。郑璞指虚有其名的璞玉,庄樗用《庄子》无用之樗树之典。
「国士谁知我,邻家或侮予」:国士之中谁人知我,邻家之人或许侮辱我。
「放怀齐指马,屏息度羲舒」:放怀齐观指马之辩,屏息度日如羲和舒迟。指马用《庄子》指马之辩之典。
「寡妇宜忧纬,三公亦灌蔬」:寡妇宜忧虑织纬之缺,三公也须灌蔬而食。寡妇忧纬用《左传》之典。
「危心惟觳觫,直道忍蘧蒢」:危心只如觳觫之牛,直道难忍蘧蒢之困。觳觫用齐宣王见牛之典。
「往圣容巢许,先儒美宁蘧」:往圣宽容巢父许由,先儒赞美宁武子蘧伯玉。巢许指巢父许由隐士。
「晨趋叹劳止,夕惕念归与」:晨趋朝会叹息劳止,夕惕警惕思念归去。
「秦痔疏杯酒,颜瓢赖斗储」:如秦痔般疏远杯酒,如颜回瓢饮般依赖斗储。颜瓢用颜回一瓢饮之典。
「如谐曲肱卧,犹可直钩渔」:如能曲肱而卧,还可以直钩钓鱼。曲肱用孔子之典,直钩渔用姜太公之典。
「矫矫龟衔印,翩翩隼画旟」:矫矫然龟衔印而出,翩翩然隼鸟画旗飘扬。龟衔印用太守铜印龟纽之典。
「一麾终遂志,阮籍去骑驴」:一麾出守终将遂志,如阮籍般骑驴而去。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古体长篇,以翰林院修书为背景,从朝廷盛事写到个人困境,从集体荣耀写到个体矛盾,篇幅宏大而层次井然。全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密集的典故自喻——嵇康懒慢、谢客空疏、池笼猿狙、庄樗散质、寡妇忧纬、曲肱直钩——以一系列自贬之辞写出与仕途的格格不入。末段一麾终遂志,阮籍去骑驴以阮籍骑驴出京的典故收束,将全诗的矛盾归结为离京外放的愿望,格调由沉转扬。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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