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故人有以陇西鹦鹉遗予者因畜养之去年出守缙云提挈而至性灵甚慧触类能言公退玩之常若不足忽遇疾而逝因命瘗于小园作诗一章聊以追悼识者无罪予以贵畜也
宋 · 杨亿
译文
陇山秋树旧巢倾
陇山秋树上的旧巢已经倾覆,
远向江东逐斾旌
远远地向江东追随旌旗而去。
去国梦魂应缭绕
离开故国梦魂应该还在萦绕,
入春喉舌渐分明
入春之后话语渐渐说得清晰。
一声警露何惭鹤
一声警露的鸣叫何逊于仙鹤,
百啭迁乔肯让莺
百般婉转迁往高枝岂肯让于黄莺。
终日雕笼心不恋
终日关在雕笼中心中并不留恋,
经年丹觜色犹轻
经过整年红嘴的颜色依然很浅。
思归悒悒因成疾
思念归乡忧郁成疾,
顾主依依尚有情
回望主人依依不舍尚有深情。
死葬小园芳草地
死后葬在小园芳草地上,
夜来经雨绿苔生
夜里经过雨水滋润绿苔已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亿咏鹦鹉之作,以鹦鹉被擒远徙的命运寄托被贬官员的身世之感。诗中陇山旧巢与江东逐旌、雕笼不恋与丹觹色轻、思归成疾与顾主有情,层层推进,最后以小园芳草的凄美结局收束,情感沉挚。
逐句解读
「陇山秋树旧巢倾」——陇山秋天的树上旧巢已经倾覆,陇山为鹦鹉的原产地。
「远向江东逐斾旌」——远远地向江东追逐着旌旗而去,写鹦鹉被擒后随人远行。
「去国梦魂应缭绕」——离开故国后梦魂应该还在萦绕。
「入春喉舌渐分明」——入春后说话的喉舌渐渐清晰,指鹦鹉学人言。
「一声警露何惭鹤」——一声警露的鸣叫何逊于仙鹤,以鹤喻鹦鹉的高洁。
「百啭迁乔肯让莺」——百啭千回迁往高枝岂肯让于黄莺。
「终日雕笼心不恋」——终日关在雕笼中心并不留恋。
「经年丹觹色犹轻」——经年之后红色的嘴色仍然浅淡,暗示鹦鹉年华尚少。
「思归悒悒因成疾」——思归忧郁因此成病。
「顾主依依尚有情」——回顾主人依依不舍尚有感情。
「死葬小园芳草地」——死后葬在小园的芳草地中。
「夜来经雨绿苔生」——夜里经过雨水绿苔生出,以苔生写鹦鹉墓的荒凉。
艺术手法
全诗以鹦鹉喻人,采用拟人手法。首联以陇山旧巢倾与江东逐旌旌写鹦鹉被擒远徙的命运,以「旧巢倾」暗示故国之思;颔联以去国梦魂与入春喉舌,一精神一身体,思乡之情与学舌之能形成对比;颈联以警露鹤与迁乔莺的比喻写鹦鹉的才华与志向,将鹦鹉提升到鹤莺的高度;后段以雕笼不恋与丹觹色轻写鹦鹉的志节与年华,思归成疾与顾主有情写情感矛盾,死葬芳草与绿苔生写凄美结局。全篇最出色的是情感的层次递进,从远徙到思归到成疾到死亡,命运一步步走向悲剧,而「顾主依依尚有情」一笔写出了鹦鹉在怨恨之外尚存的温情,使悲剧更加动人。
总体评价
此诗以鹦鹉喻被贬官员,情感沉挚,层次分明。
「思归悒悒因成疾,顾主依依尚有情」一联最为动人,思归之苦与顾主之情的矛盾,写出了士人对君国的复杂心态。末以小园芳草与绿苔生的凄美画面收束,余韵悠长。全诗虽写鹦鹉,实写人事,托物寄兴,含蓄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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