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吟
宋 · 杨万里
译文
古人亡,古人在,古人不在天应改。
古人逝去了,古人在,古人若不在天意也该改变。
不留三句五句诗,安得千人万人爱。
不留下三句五句诗篇,怎能得到千人万人的喜爱。
今人只笑古人痴,古人笑君君不知。
今人只笑古人痴傻,古人笑你你却不知道。
朝来暮去能几许,叶落花开无尽时。
从朝到暮能有多少时光,叶落花开却是无穷无尽。
人生须要印如斗,不道金槌控渠口。
人生非要官印大如斗,不想想金槌封住了他的嘴。
身前只解皱两眉,身后还能更杯酒。
生前只会皱起两道眉头,死后还能再饮一杯酒吗。
李太白,阮嗣宗,当年谁不笑两翁。
李白和阮籍,当年谁不嘲笑这两位老翁。
万古贤愚俱白骨,两翁天地一清风。
万古以来贤人愚者都化为白骨,这两位老翁却如天地间一缕清风长存。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醉吟",是杨万里酒后纵笔之作,篇幅较长,笔力雄放。诗从古人今人的关系写起,论及诗歌的价值、人生的短暂与永恒,最终以李白、阮籍为例,提出超越生死的精神追求。全诗议论纵横,气势磅礴,是杨万里诗中少见的豪放之作。
逐句解读
「古人亡,古人在」,古人已经死去,但古人的精神还在。开篇以悖论式的表达提出核心命题:肉体消亡而精神不朽。
"古人不在天应改",古人如果真的不在了,天都应该改变。以极端的假设强调古人精神的永恒性,语气极其强烈。
"不留三句五句诗,安得千人万人爱",如果不留下三句五句诗,怎么能得到千万人喜爱?以反问肯定诗歌的不朽价值——诗是精神传承的载体。
"今人只笑古人痴",今人只嘲笑古人痴傻。
"古人笑君君不知",古人也在笑你,你却不知道。以互嘲写古今之隔,也暗示真正被嘲笑的是不理解古人的今人。
"朝来暮去能几许",从早到晚能有多少时间?感叹人生短暂。
"叶落花开无尽时",叶落花开却没有尽头。以自然界的循环反衬人生的一去不返。
"人生须要印如斗",人生非要追求斗大的官印吗?"印如斗"指高官大印,"须要"是反诘语气。
"不道金槌控渠口",不说那金槌正在控制着你的嘴巴。
"金槌"比喻权力的威压,"控渠口"指钳制言论,写出了功名利禄背后的代价。
"身前只解皱两眉",活着的时候只懂得皱眉发愁。写追逐功名者的焦虑不安。
"身后还能更杯酒",死后还能再喝一杯酒吗?以反问否定功名富贵的终极价值——生前忧愁,身后万事皆空。
"李太白,阮嗣宗",李白和阮籍。一个是诗仙,一个是竹林七贤之首,都是狂放不羁之人。
"当年谁不笑两翁",当年谁不嘲笑这两个老头?以世人的嘲笑反衬二人的超拔。
"万古贤愚俱白骨",自古以来贤者愚者都化为白骨。死生面前人人平等,功名利禄毫无意义。
"两翁天地一清风",唯有这两位老者在天地间留下了一阵清风。
"一清风"与"俱白骨"对比,肉体虽灭而精神长存,如清风浩荡于天地之间。
艺术手法
一、悖论与反问的交错:「古人亡,古人在」以悖论开篇,"安得""何须""还能"等反问贯穿全诗,形成强烈的论辩气势。二、古今对话:今人笑古人,古人笑今人,通过假设的对话打破时间壁垒,使议论具有戏剧性。三、对比的层层递进:朝暮与无尽、官印与金槌、皱眉与杯酒、白骨与清风,每组对比都将人生的荒谬与精神的不朽推进一步。四、以人结理:末以李白、阮籍二人作结,将抽象的哲理具象化为鲜活的形象,"两翁天地一清风"的意象极为壮美。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万里罕见的豪放之作,笔力雄健,气势纵横,有李白歌行的风致。全诗以"醉吟"为题,实为清醒的人生思考——功名利禄不过是身外之物,唯有诗酒风流、精神自由才是永恒。
"万古贤愚俱白骨,两翁天地一清风"二句,将全诗的议论推向高潮,在苍茫的宇宙视角中肯定了精神的不朽,境界壮阔,发人深省。此诗在诚斋体中独树一帜,展现了杨万里诗风的另一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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