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歌七首 其七

宋 · 杨万里

译文

幸自通宵暖更晴

本来整夜都温暖晴好

何劳细雨送残更

何必劳烦细雨来送别将尽的残更

知侬笠漏芒鞋破

明知道我斗笠漏水草鞋破旧

须遣拖泥带水行

偏要让我拖泥带水地赶路

赏析

题解

此为《竹枝歌七首》之最后一首。诗写行船途中天气骤变的恼人情景——本来一夜温暖晴好,偏偏在残更时分下起细雨,而旅客偏偏笠漏鞋破,不得不在泥泞中赶路。全诗以幽默口吻写出旅途艰辛,怨而不怒,苦中作乐,深得竹枝歌诙谐风趣之妙。

逐句解读

「幸自通宵暖更晴」——本来整夜都温暖又晴朗。

「幸自」是「本来」之意,语气中带着满足与庆幸。一「暖」一「晴」,写出行船人难得的舒适之夜,为下文天气突变蓄势。

「何劳细雨送残更」——何必劳烦细雨来送别残更呢。

「何劳」是反诘语气,似嗔似怨。残更即五更天将明之际,本可安然度过,偏有细雨来「送」,这个「送」字用得妙,似是殷勤,实则添乱,幽默之中带着几分无奈。

「知侬笠漏芒鞋破」——明知道我的斗笠漏水、草鞋已破。「侬」是吴语自称,「笠漏芒鞋破」写出行装之窘迫,本就挡不住雨,偏偏遇上了雨。此句与上句形成因果关系——天知道我笠破鞋漏,偏要下雨,仿佛故意为难。

「须遣拖泥带水行」——非要让我拖泥带水地赶路不可。

「须遣」意为「一定要让」,拟天意之口吻。

「拖泥带水」既是写实(泥泞路上行走),又是双关(行路拖沓艰难),语带诙谐。诗人不写悲伤而写调侃,以幽默化解窘境。

艺术手法

一是拟人化手法。细雨「送」残更、天意「须遣」,都赋予自然以人的意志,仿佛老天故意作弄旅人,增添了诗歌的趣味性。二是反差对比。

「暖更晴」与「细雨」「拖泥带水」形成鲜明对比,前两句之舒适与后两句之狼狈判若两境。三是语言诙谐。全诗以自嘲口吻写窘境,「笠漏芒鞋破」如自我揭短,「拖泥带水」更是自嘲自讽,读来令人忍俊不禁。

总体评价

此诗将旅途辛苦化作幽默自嘲,怨天而不尤人,苦中且能作乐。杨万里善写日常生活之趣,即便狼狈不堪的旅途也能写出诙谐之味。

「拖泥带水」一词既实写又虚写,可谓妙笔。全诗虽短,却将行旅之人的无奈与达观表现得淋漓尽致,是诚斋体「活法」的又一佳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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