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歌七首 其六
宋 · 杨万里
译文
月子弯弯照几州
弯弯的月亮照着多少州郡
几家驩乐几家愁
有几家欢乐就有几家忧愁
愁杀人来关月事
愁死人了跟月亮又有什么关系
得休休处且休休
能放下的时候还是暂且放下吧
赏析
题解
此为《竹枝歌七首》之第六首。诗以弯月起兴,感叹人间悲欢不齐,进而表达一种旷达自遣的人生态度。
「月子弯弯」是民歌常用的起兴之语,杨万里借用这一形式,将哲理思考融入民歌风味之中,既有民歌的质朴,又有文人的思致。
逐句解读
「月子弯弯照几州」——弯弯的月亮照着多少州郡。以月起兴,月光普照大地,所照之处不知凡几。一个「几」字已暗含下文悲欢不齐之意,同一轮月下,人间境况却各不相同。
「几家驩乐几家愁」——有多少人家欢乐,就有多少人家忧愁。「驩」同「欢」,此句直承上句,将月光普照下的不均等具体化。欢乐与忧愁并存,是人间常态,两句对举,感慨深重。
「愁杀人来关月事」——愁死人了,跟月亮又有什么关系呢。此句一转,似是恼月的语气,实则是一种自我排遣——月本无情,照着天下人,人间悲欢本非月亮之过。
「关月事」即「关月亮什么事」,口语化极强,生动传神。
「得休休处且休休」——能放下的时候就放下吧。
「休休」是宋人常用语,意为放下、释然。末句化用俗语「得饶人处且饶人」,将处世哲学化为一种生活态度:人生忧愁本不可免,不如在能释怀时且释怀。
艺术手法
一是起兴手法。
「月子弯弯」既是民歌常见的起兴,又与「愁」形成情境关联——月圆月缺本就易触发离愁。二是语言俗白化。
「关月事」「休休」等语直如市井口语,但俗而不鄙,反觉亲切有味,这是杨万里「诚斋体」的一贯特色。三是情感递进。由客观叙事(照几州)到感慨(几家愁),再到恼怨(关月事),最后归于旷达(且休休),层次分明,一气流转。
总体评价
此诗从民歌中汲取营养,将人生感慨以最朴素的语言道出,不求深而自深,不刻意而自有味。
「得休休处且休休」一句颇有禅意,与苏轼「此心安处是吾乡」异曲同工。杨万里此诗可谓深得竹枝歌神髓,又融入宋人特有的理趣,是民歌体与文人诗的完美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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