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过柴步寺

宋 · 杨万里

译文

野寺隔疎樾,远舟见深殿。

荒野中的寺庙隔着稀疏的树荫,从远处的船上望见幽深的殿宇。

独迳通绝崖,长萦度微线。

一条小路通向陡峭的悬崖,远远望去如同一条细长的线蜿蜒而上。

曩游携童弱,攀岸已震眩。

从前出游带着年幼的孩子,攀爬岸边时就已经感到头晕目眩。

前瞻足未到,下窥意先转。

往前看脚还没走到的地方就心生畏惧,往下看心里已经发慌害怕。

朝来经云根,尘思起清羡。

清晨经过山脚云雾升起之处,尘俗的思绪中涌起对清幽之地的羡慕。

野夫三二辈,走过疾于箭。

几个山间的乡民走过这里,速度快得像箭一样。

俛仰二十年,今老怀昔健。

俯仰之间二十年过去了,如今老来怀念当年身强体健的时候。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船过柴步寺时,远望山崖上的寺庙而引发的回忆与感慨。诗人二十年前曾携年幼的孩子来过此处,如今旧地重游,不禁对比今昔。全诗将空间的险峻感与时间的沧桑感交织在一起。

逐句解读
「野寺隔疎樾,远舟见深殿。」荒野中的寺庙隔着稀疏的树荫,从远处的船上可以望见深邃的殿宇。

"疎樾"写林木疏朗,"深殿"写寺庙的幽深,远景中见层次。

「独迳通绝崖,长萦度微线。」一条小径通向陡峭的悬崖,远远看去如同一条细线蜿蜒而上。

"独迳"写路径的唯一,"绝崖"写山势的险峻,"微线"的比喻极为精妙,将山间小径在远处看去的形态写得如在眼前。

「曩游携童弱,攀岸已震眩。」从前出游时带着年幼的孩子,攀爬岸边时就已经感到头晕目眩。"曩"即从前,"童弱"指年幼的孩子,"震眩"写出山路的令人惊心动魄。

「前瞻足未到,下窥意先转。」往前看脚还没到的地方,往下看心里就已经打转害怕了。

"足未到"而"意先转",将人在高处时的恐惧心理写得极为逼真。

「朝来经云根,尘思起清羡。」清晨经过山脚云雾升起之处,尘俗的思绪中涌起了对清幽之地的羡慕。

"云根"指山脚云起之处,"清羡"写对隐逸生活的向往。

「野夫三二辈,走过疾于箭。」几个山野之人走过,速度快得像箭一样。以当地山民的轻盈步伐反衬自己的恐惧与笨拙,对比鲜明。

「俛仰二十年,今老怀昔健。」俯仰之间二十年过去了,如今老迈之时怀念当年的健壮。末句以时间跨度收束全诗,"俛仰"形容时间之快,"今老""昔健"的对比令人感慨万千。

艺术手法
全诗以空间描写与时间回忆双线交织。空间线上,从远望(远舟见深殿)到近察(独迳通绝崖),再到身临其境的恐惧(震眩、意先转),层次分明。时间线上,从当下的行舟到二十年前的回忆,最后以"俛仰二十年"将两条线合而为一。

"微线"的比喻将远望的视觉效果精确捕捉,"走过疾于箭"以山民的轻捷反衬诗人的畏惧,都是杨万里式的细致观察。

总体评价
此诗将空间的险与时间的远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富有哲理深度的人生画卷。诗人从远望寺庙起笔,经由对山径、崖壁的精细描写,唤起二十年前的记忆,最终以"今老怀昔健"的感慨收束。

"微线"的比喻将远望效果精确捕捉,"足未到"而"意先转"将高处的恐惧心理写得入骨三分。全诗既有写景的生动,又有抒情的深沉,更有对时光流逝的哲学思考,是杨万里五古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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