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日游东坡白鹤峰故居其北思无邪斋真迹犹存

宋 · 杨万里

译文

诗人自古例迁谪,苏李夜郎并惠州。

自古以来诗人往往遭到贬谪,苏轼被流放惠州,正如李白被流放夜郎。

人言造物困嘲弄,故遣各捉一处囚。

人们说造物主故意刁难嘲弄诗人,所以把他们分别囚禁在不同的地方。

不知天公爱佳句,曲与诗人为地头。

殊不知天公是喜爱佳句的,特意为诗人安排了绝佳的山水之地。

诗人眼底高四海,万象不足供诗愁。

诗人的眼界高过四海,天下万象都不足以供他们抒发诗中的愁绪。

帝将湖海赐汤沐,仅仅可以当冥搜。

上帝将湖海赐给诗人作为封地,也仅仅够他们搜奇觅句之用。

却令玉堂挥翰手,为提椽笔判罗浮。

却让朝廷中挥毫泼墨的高手,拿着大笔来品评罗浮山水。

罗浮山色浓泼黛,丰湖水光先得秋。

罗浮山色浓重如同泼墨,丰湖水光最先染上秋意。

东坡日与群仙游,朝发昆阆夕不周。

苏轼每天如同与群仙同游,早晨从昆仑阆苑出发,傍晚到不周山。

云冠霞佩照宇宙,金章玉句鸣天球。

头戴云冠身佩霞饰照耀宇宙,金章玉句如同天球之声回响不绝。

但登诗坛将骚雅,底用蚁穴封王侯。

只要登上诗坛统领骚雅,何必在意那蚁穴中封什么王侯。

元符诸贤下石者,祗与千载掩鼻羞。

元符年间那些对苏轼落井下石的人,只会在千年之后被人捂鼻鄙弃。

我来剥啄王粲宅,鹤峰无恙江空流。

我来叩访先生的故居,白鹤峰依然完好,江水空自流淌。

安知先生百岁后,不来弄月白苹洲。

怎知先生百年之后,不会在白苹洲上赏月呢。

无人挽住乞一句,犹道雪乳冰湍不。

没有人挽住先生求赐一句,他还在问那雪白如乳的冰凉急湍怎么样。

当年醉里题壁处,六丁已遣雷电收。

当年醉中题壁的地方,六丁神已用雷电将字迹收走。

独遗无邪四个字,鸾飘凤泊蟠银钩。

唯独留下“思无邪”几个字,如鸾凤飘泊般盘绕着银钩般的笔迹。

如今亦无合江楼,嘉祐破寺风飕飕。

如今连合江楼也没有了,只有嘉祐年间修建的破败寺院在冷风中飕飕作响。

赏析

题解
此诗是杨万里游历苏轼在惠州白鹤峰的故居时所作。苏轼谪居惠州时曾在白鹤峰建宅,其北有“思无邪斋”,取《诗经》“思无邪”之意。杨万里到此凭吊,感慨万千,遂作此长篇七古,追忆苏轼的流寓生涯与文学成就。

逐句解读
「诗人自古例迁谪,苏李夜郎并惠州。」自古以来诗人往往遭到贬谪流放,苏轼被贬到惠州,正如李白被流放夜郎。

「人言造物困嘲弄,故遣各捉一处囚。」人们说老天爷故意刁难嘲弄诗人,所以把他们分别囚禁在不同的地方。

「不知天公爱佳句,曲与诗人为地头。」殊不知天公是爱惜佳句的,特意为诗人们安排绝佳的山水之地。

「诗人眼底高四海,万象不足供诗愁。」诗人眼界高过四海,天下万象都不足以供他们抒写诗愁。

「帝将湖海赐汤沐,仅仅可以当冥搜。」上帝将湖海赐给诗人作为汤沐邑,也仅仅够他们搜奇觅句之用。

「却令玉堂挥翰手,为提椽笔判罗浮。」却让玉堂中挥毫泼墨的高手,提着大笔来评判罗浮山水。

「罗浮山色浓泼黛,丰湖水光先得秋。」罗浮山色浓重如同泼墨,丰湖水光最先染上秋意。

「东坡日与群仙游,朝发昆阆夕不周。」苏轼每天与群仙同游,早晨从昆仑阆苑出发,傍晚到不周山——极言其超逸不凡。

「云冠霞佩照宇宙,金章玉句鸣天球。」他头戴云冠、身佩霞饰照耀宇宙,金章玉句如同天球之声回响。

「但登诗坛将骚雅,底用蚁穴封王侯。」只要登上诗坛统领骚雅,何必在意蚂蚁穴中封什么王侯。

「元符诸贤下石者,祗与千载掩鼻羞。」元符年间那些对苏轼落井下石的人,只会在千年之后被人捂鼻鄙夷。

「我来剥啄王粲宅,鹤峰无恙江空流。」我来叩访苏轼故居,白鹤峰依然完好,江水空自流淌。

「安知先生百岁后,不来弄月白苹洲。」怎知先生百年之后,不会在白苹洲上赏月呢?「无人挽住乞一句,犹道雪乳冰湍不。」没有人挽住他求赐一句,他还在问那雪乳冰湍如何。

「当年醉里题壁处,六丁已遣雷电收。」当年醉中题壁的地方,六丁神已经用雷电收走了。

「独遗无邪四个字,鸾飘凤泊蟠银钩。」唯独留下“思无邪”四个字,如鸾凤飘泊般盘绕着银钩笔迹。

「如今亦无合江楼,嘉祐破寺风飕飕。」如今连合江楼也没有了,只有嘉祐年间修建的破寺在冷风中飕飕作响。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七言古体长篇,结构上分为三个层次:先从“诗人迁谪”的普遍现象引出苏轼,再以丰富的想象描绘苏轼的精神世界与文学成就,最后回到眼前实景,写凭吊故居的感慨。用典丰富而不堆砌——“昆阆”“不周”“六丁”等神话意象为苏轼营造了超凡脱俗的仙人气韵。笔法上纵横开阖,从议论到描写到抒情,气脉贯通。最精彩的是“独遗无邪四个字”一句,将“思无邪”三字的遗存升华为苏轼人格的象征,笔力千钧。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深意切的凭吊之作,篇幅宏阔,气韵沉雄。杨万里以七古长篇的形式,将苏轼的生平、人格、文学成就融为一炉,既有对前贤的深沉追慕,又有对世态炎凉的愤慨。全诗气象宏大而不失细腻,是杨万里七古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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