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甫幽居八操 醉石操

宋 · 杨万里

译文

望之温其玉,即之寒于冰。

远看温润如玉,近触却冷于冰。

一饮五斗,一石解酲。

一次饮五斗之量,还需一石才能解酒。

众人皆醉石独醒。

众人都醉了,只有石头独自清醒。

赏析

题解
此篇为「赵平甫幽居八操」之三,题为「醉石操」。

「醉石」为庐山五老峰前一块巨石,传说陶渊明醉后常卧其上。此操以醉石为题,将石的品性与人的品格交融——温如玉而寒如冰,能饮五斗一石,却在众人皆醉时独醒。表面写石,实则写人,以石的矛盾品性喻君子和而不同、醉而独醒的人格。

逐句解读
「望之温其玉」——远看温润如玉。石的外表温润和雅,如君子之外表温和可亲。

「温其玉」用《诗经·小戎》「言念君子,温其如玉」之意。

「即之寒于冰」——近触却冷于冰。石的本质寒凉彻骨,如君子之内心冷峻不屈。

「一饮五斗」——一次饮五斗酒。五斗为大量,写其海量。

「一石解酲」——一石之量方能解酒。更进一层,五斗只是「一饮」,还需一石才能解酒,极写饮酒之巨——暗用刘伶「一饮一石」之典。

「众人皆醉石独醒」——众人都醉了,只有石头独自清醒。反用《楚辞·渔父》「众人皆醉我独醒」,将「我」换成「石」,妙趣横生——石头本身不会醉,所以永远是醒的,但这个「醒」又不同于人的清醒,而是超越醉醒之上的第三种状态。

艺术手法
一、矛盾修辞。全篇的核心在于矛盾:「温」与「寒」、「饮」与「醒」、「醉」与「独醒」,每对矛盾都产生张力,使石的品性不可被简单定义。二、反用典故。

「众人皆醉我独醒」原为屈原的名言,此处将「我」替换为「石」,产生了奇妙的修辞效果——石头当然不会醉,说它「独醒」既是事实又是反讽,在似是而非之间产生了深意。三、递进式夸张。

「一饮五斗,一石解酲」从五斗到一石,层层加码,极写醉石之海量,为最后「独醒」的反转蓄势。四、结尾以反转收束。前三句铺垫了「温」「寒」「饮」三个维度,似乎在写一块善饮之石,最后一句突然翻转——「独醒」,使全篇意境为之一变,从写石的物理属性跃升为写精神境界。

总体评价
此操是八操中最具趣味性和哲理性的一篇。妙在「众人皆醉石独醒」一句——看似游戏笔墨,实则蕴含深意:石不会醉,所以永远醒着;但石的「醒」又不同于人的清醒,它超越于醉醒之上。这正如真正的君子,不是在醉与醒之间选择,而是超越了这种二元对立。杨万里以一块醉石写出了这种超越的境界,短小精悍,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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