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功父送牡丹续送酴醾且示酴醾长篇和以谢之

宋 · 杨万里

译文

溪桃红霞作红雨,海棠飘尽春无处。

溪边的桃花如红霞般化作花雨飘落,海棠花也已凋零殆尽,春天仿佛无处可寻。

约斋锦幄一夜空,行李移归雪宫住。

约斋的锦帐花棚一夜之间花谢空了,只好把花搬回到如雪般洁白的室内养护。

只道青蛟弱无力,飞上朱檐还有翼。

本以为酴醾的藤蔓如同青色蛟龙般柔弱无力,谁知它竟然飞上了朱红的屋檐,好像还长了翅膀。

贪看翡翠积成堆,忽吐琼瑶真作剧。

贪看那翠绿的叶片堆积成堆,忽然又吐出洁白如玉的花朵,真像是在变戏法。

素影与月相将迎,绿云和露相扶擎。

白色的花影与月光相互迎送,绿色的枝叶如云般托举着晶莹的露珠。

南枝暗香久寂莫,此花与梅同一清。

南枝上梅花的暗香已经沉寂很久了,这酴醾花与梅花一样清雅高洁。

老夫最爱嚼香雪,不但解酲仍涤热。

老夫我最喜欢咀嚼那如雪般芬芳的花瓣,不仅能解酒还能消除暑热。

牡丹未要煎牛酥,酴醾相领入冰壶。

牡丹还不需要用牛酥来煎制,而酴醾花则要领入冰壶中冰镇起来。

约斋知我春愁重,并遣二友来相娱。

约斋知道我春愁深重,于是将牡丹和酴醾两位花友一并送来给我解闷消愁。

惜无老盆一快举,淡日微风花自舞。

只可惜没有大酒盆来痛痛快快地畅饮一番,好在淡日微风中花朵自在地舞动。

约斋诗瘦浪作痴,君不见酒不到刘伶坟上土。

约斋的诗风清瘦却无端痴迷,你难道没看见酒也浇不到刘伶坟头上的黄土吗?

赏析

题解
此诗是杨万里对张功父(张镃)赠送牡丹之后又续送酴醾花的答谢之作。酴醾又称"荼蘼",是春季最晚开的花,有"开到荼蘼花事了"之说。张镃不仅送花,还附了一首酴醾长篇诗作,杨万里遂以此诗和答。全诗从暮春花事写起,转入对酴醾花色香形的细致描绘,最后以对友人的感谢和对诗酒之乐的感慨收束。

逐句解读
「溪桃红霞作红雨,海棠飘尽春无处。」溪边桃花如红霞般化作花雨飘落,海棠也已凋零殆尽,春天仿佛无处可寻。起笔以暮春凋零之景奠定时令基调。

「约斋锦幄一夜空,行李移归雪宫住。」约斋(张镃)的锦帐花棚一夜之间花谢空了,只好将花搬回如雪的宫室中养护。

"行李"指搬移花木,"雪宫"形容室内洁白如雪。

「只道青蛟弱无力,飞上朱檐还有翼。」本以为酴醾的藤蔓如青色蛟龙般柔弱无力,谁知它竟飞上朱红色屋檐,仿佛长了翅膀。此联以"蛟""翼"比喻酴醾藤蔓攀援的姿态,生动传神。

「贪看翡翠积成堆,忽吐琼瑶真作剧。」贪看那翠绿的叶片堆积成堆,忽然又吐出如玉般的花朵,真像是在做戏。

"翡翠"喻绿叶,"琼瑶"喻白花,色彩对比鲜明。

「素影与月相将迎,绿云和露相扶擎。」白色的花影与月光相互迎送,绿色的枝叶如云般托举着露珠。此联极写月下酴醾的清丽之姿。

「南枝暗香久寂莫,此花与梅同一清。」南枝上梅花的暗香已经沉寂许久,而酴醾花与梅花一样清雅高洁。以梅花类比酴醾,抬高其品格。

「老夫最爱嚼香雪,不但解酲仍涤热。」老夫我最爱咀嚼那如雪般芬芳的花瓣,不仅能解酒还能消除暑热。此句写出诗人对酴醾的独特喜爱方式——亲口品尝。

「牡丹未要煎牛酥,酴醾相领入冰壶。」牡丹还不必用牛酥来煎制,而酴醾则要领入冰壶中冰镇。写两种花的赏玩方式不同,各有意趣。

「约斋知我春愁重,并遣二友来相娱。」约斋知道我春愁深重,于是将牡丹和酴醾两位"花友"一并送来给我消遣。

「惜无老盆一快举,淡日微风花自舞。」只可惜没有大酒盆来畅快一举,好在淡日微风中花朵自顾自地舞动。

「约斋诗瘦浪作痴,君不见酒不到刘伶坟上土。」约斋的诗风清瘦却无端做痴,你难道没看见酒也浇不到刘伶坟上的黄土吗?末句以刘伶(竹林七贤中嗜酒者)之典作结,感慨花酒之乐终有尽时。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七言古体长篇,笔法自由奔放。最大的特色是比喻的丰富多变:以"青蛟"喻藤蔓、以"翡翠"喻绿叶、以"琼瑶"喻白花、以"香雪"喻花瓣、以"二友"喻牡丹与酴醾,几乎句句有喻。

"飞上朱檐还有翼"以动写静,赋予藤蔓以生命力。全诗语言口语化特征明显,"老夫最爱""未要""相领"等词语亲切自然,体现了诚斋体的鲜活风貌。末句以刘伶坟土之典作旷达之叹,使全诗在赏花的欢愉中平添一层人生感慨。

总体评价
这首长诗是杨万里诗集中别具一格的酬答之作。全诗从暮春花落写到酴醾盛开,从赏花写到品花、咏花,最后以酒徒坟土的典故归结到人生如寄的感叹。篇幅虽长却一气呵成,比喻层出、趣味横生,尤其是"老夫最爱嚼香雪"一句,将诗人对花的喜爱写得率真可爱,令人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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