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功父请祠甚力得之简以长句
宋 · 杨万里
译文
老夫不及朱师古,纳却太常少卿得潼府
我比不上朱师古,他交还了太常少卿的官职,换得了潼川府的差事
老夫不及张约斋,乞得华州仙观名云台
我也比不上张约斋你,请求到了华州云台观的祠禄官
金印如斗床满笏,富贵何曾膏白骨
金印大得像斗,满床堆着笏板,可富贵又何曾滋润过死后的枯骨
一世穷忙为阿谁,终日逢人皱两眉
一辈子穷忙碌到底是为了谁呢,整天见人就皱着两道眉头
卖身长须仍赤脚,忍面墦间乞东郭
把自己卖身做官,留着长胡子还光着脚,厚着脸皮到坟间向东郭讨食
添丁德曜喜欲颠,孤竹一箪真个错
添了家口高兴得快要发疯,可守着清贫的一箪食真是大错特错
张君有宅复有田,朱君归去无一钱
张君你既有宅院又有田产,朱君辞官归去时身无分文
老夫老矣不归去,五柳先生应笑汝
我一把年纪了还不肯辞官归去,五柳先生陶渊明该要嘲笑我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万里赠张功父(张镃)请祠之作。宋代官员可以请求宫观祠禄,即挂名道观领取俸禄而不必实际任职,是一种半退休状态。张功父"请祠甚力",极力请求祠禄。诗中杨万里以朱师古(朱敦儒)自比不如,又以自身处境对比张功父的优裕,穿插典故与自嘲,写得幽默风趣又不失深沉感慨。全诗句式参差,大量使用七言与长短句交替,在杨万里诗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老夫不及朱师古,纳却太常少卿得潼府」——我比不上朱师古,他交还了太常少卿的官职,换得了潼川府的差事。朱师古即朱敦儒,字希真,南宋著名词人,曾任太常少卿。此处以朱敦儒能主动让官换地为参照。
「老夫不及张约斋,乞得华州仙观名云台」——我也比不上张约斋(即张功父),他请求到了华州云台观的祠禄。
"张约斋"即张镃的号,云台观是著名道观,宋代以此类宫观为祠禄官。
「金印如斗床满笏,富贵何曾膏白骨」——金印大如斗,床上堆满笏板,可是富贵又何曾滋润过枯骨?此句讽刺富贵之虚无——即使官高禄厚,死后也不过白骨一堆。与古诗"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同一意旨。
「一世穷忙为阿谁,终日逢人皱两眉」——一辈子穷忙到底是为了谁呢?整天见人就皱着两道眉头。此联自嘲为官生涯的辛苦与不快,"为阿谁"的疑问透露出深深的迷茫。
「卖身长须仍赤脚,忍面墦间乞东郭」——把自己卖身为官,留了长须还打着赤脚,忍着面子到坟地间向东郭先生乞食。此处化用"东郭乞食"的典故,自比穷困到要在坟间讨食的地步。
"长须""赤脚"写形象之落魄,"忍面"写内心的屈辱。
「添丁德曜喜欲颠,孤竹一箪真个错」——生了儿子孟德曜(孟光)高兴得要发疯,但孤竹君一箪食瓢饮的生活真是错了。
"添丁"指生子,"德曜"是孟光字,此处代指家室之累。
"孤竹一箪"化用颜回"一箪食一瓢饮",意指清贫养家实在是个错误。
「张君有宅复有田,朱君归去无一钱」——张君有宅又有田,朱君归去身无分文。对比张功父的富足和朱敦儒的清贫,两种不同的退隐境遇。
「老夫老矣不归去,五柳先生应笑汝」——我老了还不归去,五柳先生(陶渊明)应该会嘲笑你吧。末句以陶渊明自警——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而归隐,自己却仍在仕途上踟蹰不前。
艺术手法
一、自嘲与反讽的交织:全诗以自嘲为主调,"卖身""乞食"等夸张的自我贬低中包含着对仕途的深刻反思。二、句式的灵活多变:大量使用长句与短句的交替(如"老夫不及朱师古"以下数句),打破七言律诗的固定格式,形成参差错落的节奏。三、典故的层叠运用:朱师古、张约斋、东郭乞食、五柳先生等典故纵横交错,但都服务于"归与不归"的主题。四、对比的纵深展开:朱与张的对比、张的富足与自身穷忙的对比、陶渊明与自己的对比,层层推进,将主题不断深化。
总体评价
此诗在杨万里作品中属于篇幅较长、句式较自由的一首。全诗围绕"请祠"这一事件,以大量的自嘲、对比和典故,将宋代士大夫在仕与隐之间的矛盾心态写得淋漓尽致。语言不拘一格,长短句交错,幽默中见深沉,诙谐中有苦涩。末句以陶渊明为标杆,既是自警也是自嘲,收束有力。整首诗体现了诚斋体真率自然、不拘格套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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