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写真水鉴处士王温叔
宋 · 杨万里
译文
我不如森森千丈松,我不如濯濯春月柳。
我不如那森然挺立的千丈苍松,也不如那沐浴春风的柔美杨柳。
髯疎鬓秃已雪霜,皮皱肉皴真老丑。
胡须稀疏鬓发秃落已如霜雪般花白,皮肤皱纹纵横肌肉干瘪真是又老又丑。
叶生画时颜尚朱,王生画时骨更臞。
叶姓画师为我画像时面色尚有红润,王生画我时骨相已经更加清瘦憔悴了。
一生爱山吟不就,两肩化作秋山瘦。
一生喜爱山水吟诗却总不满意,如今双肩消瘦如同秋天的山峦。
君不见褒公鄂公图凌烟,腰间羽箭大如椽。
你没看见凌烟阁上褒国公鄂国公的画像吗,腰间羽箭粗大如椽威风凛凛。
君不见浣花醉图粉墨落,日斜泥滑馿失脚。
你没看见杜甫浣花溪的醉态画像吗,笔墨淋漓,斜阳下泥路湿滑驴子失蹄。
贵人寒士两相嗤,画图犹在人已非。
贵人和寒士互相嗤笑彼此的画像,画像还在但画中人已不是从前的人了。
王生王生且停手,不如生前一杯酒。
王生啊王生请停笔别画了,与其留下死后的画像不如趁活着喝上一杯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万里赠写真(画像)画师王温叔(号水鉴处士)而作。诗人面对自己的画像,感慨年华老去的无奈,又以褒公鄂公、杜甫等历史人物的画像为参照,思考画像与真人、生前与死后的关系,最终以不如生前一杯酒的旷达之语作结,体现了他对人生的通达态度。
逐句解读
「我不如森森千丈松,我不如濯濯春月柳。」我不如那森然挺立的千丈苍松,也不如那沐浴春风的柔美杨柳。以松之挺拔、柳之婀娜反衬自己的衰老丑陋,自嘲之意明显。
「髯疎鬓秃已雪霜,皮皱肉皴真老丑。」胡须稀疏、鬓发秃落已经如霜雪般花白,皮肤皱纹纵横、肌肉干瘪,真是又老又丑。此联毫无掩饰地描写自己的老态,坦诚得令人惊讶。
「叶生画时颜尚朱,王生画时骨更臞。」叶姓画师为我画像时,我的面色尚有红润之色。而王生(王温叔)画我时,我的骨相更加清瘦憔悴了。两句对比,时间又过去了不少,老态更深。
「一生爱山吟不就,两肩化作秋山瘦。」我一生喜爱山水,吟诗却总不满意。如今两肩消瘦如同秋天的山峰。以秋山比喻消瘦的肩膀,将爱山的雅趣与身体的衰老融合在一起,巧妙而凄凉。
「君不见褒公鄂公图凌烟,腰间羽箭大如椽。」你没看见凌烟阁上褒国公段志玄、鄂国公尉迟敬德的画像吗?他们腰间的羽箭粗大如椽。以唐代功臣画像的威武壮盛为对比。
「君不见浣花醉图粉墨落,日斜泥滑馿失脚。」你没看见杜甫浣花溪的醉态画像吗?画中笔墨淋漓,斜阳下泥路湿滑,驴子失了前蹄。以杜甫画像的生动传神为参照。
「贵人寒士两相嗤,画图犹在人已非。」贵人和寒士互相嗤笑彼此的画像,画像还在而人已经不在了。此句深刻地指出:无论贵贱,死后不过留下一幅画像而已。
「王生王生且停手,不如生前一杯酒。」王生啊王生,请你停笔别画了,还不如趁我活着的时候喝上一杯酒。末联以旷达之语收束,与其留下死后的画像,不如享受生前的美酒。
艺术手法
此诗以自画像为题材,却写出了一部微缩的人生哲思录。诗人先以松柳反衬自嘲,再以老态的直白描写建立真实感,接着以叶生、王生两幅画像的时间对比暗示衰老之速。两肩化作秋山瘦一句最为精彩,将身体的消瘦与一生爱山的情趣融为一体,既是写实,也是暗喻。后半段以凌烟阁功臣和杜甫醉图为历史参照,将个人老去的问题上升为对人生普遍境遇的思考。贵人寒士两相嗤一联揭示了画像的本质——不过是逝者的遗影,画中人已非昨日之人。末联不如生前一杯酒以旷达作结,化悲为达,与陶渊明的聊乘化以归尽异曲同工。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万里题赠写真画师的佳作,表面上是对画师的赠诗,实际上是一篇关于衰老、画像与死亡的哲学思考。诗人毫不掩饰地描写自己的老丑(皮皱肉皴真老丑),这种坦率本身便是一种勇气。以凌烟阁功臣和杜甫醉图为参照,将个人老去的问题上升到对人生普遍境遇的思考——画像不过是虚幻的影子,人生当及时行乐。全诗从自嘲到哲思,从个人感慨到普遍关怀,层次分明,感情真挚。不如生前一杯酒虽是旷达之语,细品之下却有一丝苍凉,体现了杨万里对生命的深刻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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