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常州

宋 · 杨万里

译文

淮浦回春舫

从淮河岸边乘春船返回

荆溪又早炊

到了荆溪又早早升火做饭

向来迎客处

从前迎接客人的地方

还似迓侬时

还像当初迎接我的时候一样

父老今余几

从前的父老乡亲如今还剩下几人

山川别后奇

山川分别之后似乎更加奇丽了

旧游休再至

旧日游历之处不要再来了

再至只成悲

再来只会徒增悲伤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作者再次经过常州时的感慨。常州古称毗陵,荆溪为其属地。诗人曾在此为官或客居,如今故地重游,物是人非,父老凋零,山川虽奇却添惆怅。末联「旧游休再至,再至只成悲」直抒胸臆,感慨深沉。全诗以故地重游为线索,层层推进,由景物之似到人事之非,最终归于悲感。

逐句解读

「淮浦回春舫」——从淮河岸边乘着春日的船返回。

「淮浦」指淮河之滨,「春舫」点明时令与交通工具,春天乘船归来的画面轻松明快,然而「回」字已暗含重来之意,为全诗的感伤基调埋下伏笔。

「荆溪又早炊」——到了荆溪又是早早升火做饭。「又」字承接上句的「回」,表明此地曾来过,「早炊」写出旅途的忙碌,也暗示行色匆匆。荆溪是常州境内的河流,也是诗人旧日经过之地。

「向来迎客处」——从前迎客的地方。

「向来」即从前,此句由当前回溯往昔,看到熟悉的迎客之处,勾起回忆。

「还似迓侬时」——还像当初迎接我的时候一样。「迓」即迎接,「侬」是吴语中的我。景物依旧,迎客处还在,仿佛时光并未流逝,但这「似」字恰恰暗示了表面之似下的本质之非——看似一样,其实已大不同了。

「父老今余几」——从前的父老乡亲如今还剩下几人。此句由景物之似转向人事之非,是最沉重的一句。

「今余几」三字包含着物是人非的深沉悲慨,曾经的故人老者凋零殆尽,令人唏嘘。

「山川别后奇」——山川在别后似乎更加奇丽了。「奇」字写出山川在久别重逢时的新鲜感,但这「奇」并非纯粹的赞叹,而是带着伤感的发现——山川依旧壮美,人却不似从前了。景愈奇而情愈悲。

「旧游休再至」——旧日游历过的地方不要再来了。这是诗人对自己也是对世人的忠告,重游故地带来的不是欣慰而是伤感。「休」字决绝,是痛定思痛之言。

「再至只成悲」——再来只会变成悲伤。末句以斩钉截铁的语气收束全诗,将故地重游的感伤推到极致。前六句的层层铺垫在这一句化为最直接的情感表达。

艺术手法

一是层层递进。从景物之似(还似迓侬时)到人事之非(父老今余几),从外在的变化到内心的悲感(再至只成悲),情感步步深入。二是对比手法。

「迎客处」之「似」与「父老」之「余几」形成强烈对比,山川之「奇」与人事之悲又形成对比,景物依旧而人事全非的伤痛在对比中愈加鲜明。三是五律的工整。全诗对仗工稳,颔联「向来」对「还似」,颈联「父老」对「山川」,在对称中见出章法之严谨。

总体评价

此诗以故地重游为题,将景物依旧、人事全非的沧桑之感写得深切入骨。杨万里此诗不同于其惯常的诙谐活泼风格,而是以沉郁顿挫的笔调抒发人生感慨,末联「旧游休再至,再至只成悲」尤为警策,直抵人心。这种由喜悦到感伤再到决绝的情感转折,写出了每一个重游故地者的共同体验,使此诗具有超越时代的感染力。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