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赋石翁石婆

宋 · 杨万里

译文

石翁谁怒犹睅目,石婆多愁鬓先秃。

石翁不知被谁激怒仍然怒目圆睁,石婆多愁善感鬓发早已脱落。

荒山野水四无人,二老对立今几春。

荒山野水四周空无一人,两位老者相对而立至今已有多少个春天。

珠襦玉匣化为土,金雁银凫亦飞去。

珠襦玉匣都已化为尘土,金雁银凫也已飞散而去。

知是六朝何帝陵,摩娑碧藓俱无语。

不知这是六朝哪位帝王的陵墓,抚摸着碧绿的苔藓都默默无语。

赏析

题解
此诗再赋石翁石婆,写六朝帝陵前石像生历经千年风化的苍凉景象。石翁怒目、石婆秃鬓,二老对立于荒山野水之间,无声地见证着六朝帝业的覆灭。

逐句解读
「石翁谁怒犹睅目」——石翁不知在向谁发怒,至今仍瞪着双眼,「睅目」即怒目圆睁,写出石像表情的狰狞。

「石婆多愁鬓先秃」——石婆多愁善感鬓发先秃了,将石像拟人化,赋予其情感。

「荒山野水四无人」——荒山野水之间四下无人,写环境的寂寥。

「二老对立今几春」——二老相对而立至今已有多少个春天,以「几春」写时间之漫长。

「珠襦玉匣化为土」——珠襦玉匣(帝王的殉葬品)都已化为尘土,写随葬品的消亡。

「金雁银凫亦飞去」——金雁银凫(陪葬的金银器物)也仿佛飞走了,以「飞去」写器物之消失,灵动而不呆板。

「知是六朝何帝陵」——也不知这是六朝哪位皇帝的陵墓,点出历史的模糊。

「摩娑碧藓俱无语」——抚摸着碧绿的苔藓,二老都默默无语,以「无语」写石像的沉默,实写历史的无言。

艺术手法
此诗以拟人手法为经、以对比为纬。开篇即以「怒」与「愁」赋予石像以人的情感,而「犹睅目」与「鬓先秃」则将千年的风化写成情感的刻痕——怒目因千年不平而愈瞪愈圆,秃鬓因千年忧愁而愈愁愈秃。中间「珠襦玉匣化为土」与「金雁银凫亦飞去」两句,以殉葬品的消亡反衬石像的长存,而长存者不过是「无语」的沉默。末句「摩娑碧藓俱无语」以触觉(摩娑)与视觉(碧藓)收束,将宏大的历史兴亡凝为指尖下的苔藓,以极微之物结极巨之感。

总体评价
此诗以石像拟人写六朝兴亡,怒目与秃鬓的悲喜剧效果独特,末句以苔藓之微收束帝业之巨,沉痛而不失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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