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果饮七首 其一

宋 · 杨万里

译文

恰则天方暮

天色刚刚入暮

如何月正中

怎的月亮已经高悬正中

一年无此热

一年之中从未这般酷热

今夕绝无风

今晚竟没有一丝凉风

早藕凝松雪

初秋新藕白如凝脂松雪

新菱剥酽红

新鲜菱角剥开浓艳殷红

醉乡堪避暑

醉乡之中尚可躲避暑热

只合著衰翁

这等好事只配我这衰朽老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月下果饮七首》之首篇,写酷暑月下饮酒纳凉的情景。诗人在一年中最热的时节,于月下以果佐酒,借醉乡避暑,既有对暑热的无奈,也有自适其乐的洒脱。全诗从天时写到物候,再落到人事,层次分明。

逐句解读
「恰则天方暮」——天刚入暮,暑热尚未消退,"恰则"点明时间的恰好,也为下文月出之早做铺垫。

「如何月正中」——明明才刚天黑,月亮却已高悬正中,这一问既写出了暑天日长、暮迟月早的特点,也暗含惊讶——暑热未退而月已当空,凉意何来?
「一年无此热」——直抒暑热之甚,一年之中从未如此酷热,极言其异常。

「今夕绝无风」——热已难当,偏偏又无一丝风来,两句对举,将暑热推至极点,为下文的避暑寻求做蓄势。

「早藕凝松雪」——"早藕"即初秋新藕,"凝松雪"形容藕片洁白如雪,又有松软凝润之态。以视觉上的清凉感反衬暑热,也写出了果品的新鲜诱人。

「新菱剥酽红」——"新菱"即新鲜菱角,"酽红"形容菱角剥开后浓艳的红色。"酽"本是形容味道浓厚,此处移用形容色彩,新鲜浓烈,与藕之白雪形成鲜明对照。

「醉乡堪避暑」——既然物理上的凉爽不可得,便以酒入醉乡来逃避暑热,"堪"字有"尚可"之意,是无奈中的自慰。

「只合著衰翁」——"只合"即只配、只适合,"衰翁"是诗人自谓。此句幽默自嘲:醉乡避暑这等好事,也只适合我这个衰老之人了。语气洒脱中见辛酸。

艺术手法
一是对仗的精巧运用。

"早藕凝松雪"对"新菱剥酽红",白对红、凝对剥、松雪对酽红,色彩鲜明,感官丰富。二是通感手法的妙用,"酽"从味觉移用于视觉,使色彩有了浓烈的质感。三是以退为进的结构:先极力写热(无此热、绝无风),再以清凉之物(藕雪、菱红)对比,最后以醉乡避暑作结,层层推进。四是自嘲口吻的运用,"只合著衰翁"以自贬的语气写出了衰老之人的无奈与达观。

总体评价
此诗以月下果饮为题,实写酷暑难耐中的自适之趣。从写热到写凉、从写物到写人,转折自然,结句自嘲见深意。杨万里将日常琐事写入诗中,不事雕琢而自有情致,体现了诚斋体从生活中发现诗意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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