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霁幽兴寄张钦夫

宋 · 杨万里

译文

大官有重荷

做高官的人肩负沉重的担子

丰廪无薄忧

丰厚的俸禄也不能减少忧虑

草茹我岂腴

吃粗蔬的我哪里算得上丰腴

饱亦与彼侔

但吃饱了也和他们差不多

积雨久自霁

连日积雨终于自行放晴

曙光清以幽

清晨的曙光清朗而幽静

欣然出荆扉

欣然推开柴门走出去

不出旬已周

已有十来天没出过门了

初意欲看竹

起初只想去看看竹子

信步偶临流

随意漫步却偶然来到了溪流边

北惊失故岸

向北望去惊讶地发现旧河岸已经消失

东见生新洲

向东看去只见新淤出了沙洲

怀哉古与今

想想古往今来啊

与此岂不犹

岂不和这河岸变迁一样

归来翻不乐

回来后反而闷闷不乐

隐几到昔游

凭靠几案回想起旧日的游历

平生忘年友

平生的忘年之交

草草相应酬

只能草草地以诗相酬答

暂梦不多款

短暂的梦中来不及多叙衷肠

唤人苦鸣鸠

就被苦苦鸣叫的斑鸠唤醒了

山林本无事

山林本来没什么纷扰之事

亦复扰扰休

却也这般纷纷扰扰不得安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雨后初晴时寄赠张钦夫之作。张钦夫即张栻,著名理学家,与杨万里为忘年之交。诗写久雨初霁后出户散步所见所感,由自然景物的变迁引发对古今人事的感慨,最终回归对山林生活的反思,体现了诗人对人生无常的深层思考。

逐句解读
「大官有重荷,丰廪无薄忧」:做大官有沉重的负担,丰厚的俸禄却没有少忧虑。诗人对仕途生活有所反思。

「草茹我岂腴,饱亦与彼侔」:吃粗蔬的我哪里算丰腴,吃饱了倒也和他们差不多。

「草茹」指粗蔬淡食,「侔」即相等,诗人自甘淡泊。

「积雨久自霁,曙光清以幽」:积雨日久自然放晴,清晨的光线清朗而幽静。雨后的清新令诗人心情舒畅。

「欣然出荆扉,不出旬已周」:欣然推开柴门出去,已经十来天没有出门了。「旬」为十天,久雨困居,终于得以外出。

「初意欲看竹,信步偶临流」:本来是想去看竹子,随意漫步却偶然来到了溪流边。

「信步」写出随意而行的自在。

「北惊失故岸,东见生新洲」:向北走,惊讶地发现旧日的河岸已被冲毁,向东看,新淤出了沙洲。久雨之后河岸改观,令诗人惊讶。

「怀哉古与今,与此岂不犹」:想想古往今来,岂不也和这河岸变迁一样?由自然景物推及人事沧桑,河水改道如世事无常。

「归来翻不乐,隐几到昔游」:回来后反而闷闷不乐,凭几回想起旧日的游历。

「平生忘年友,草草相应酬」:平生的忘年之交,只能草草地以诗相酬答。

「忘年友」指张钦夫,因不能见面,只能以诗寄情。

「暂梦不多款,唤人苦鸣鸠」:短暂的梦中来不及多叙,就被鸣叫的斑鸠唤醒了。「款」即款曲、详叙,梦中相会亦不得尽兴。

「山林本无事,亦复扰扰休」:山林本来没什么事,却也这般纷扰不安。以自嘲作结,本想寻清静,心却不得安宁。

艺术手法
一是叙事与哲理的交融。由河岸变迁的自然现象引发对古今人事的思考,过渡自然,不露说教痕迹。二是转折的巧妙。

「初意欲看竹」到「偶临流」,「欣然」到「翻不乐」,层层转折,写出心境的复杂变化。三是虚实结合。

「北惊失故岸,东见生新洲」是实写,「怀哉古与今」是虚写,由实入虚,拓开诗境。四是对比手法的运用。仕途的「重荷」与山林的「无事」对比,外在的闲适与内心的「扰扰」对比。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万里五言古体中的佳作,篇幅较长而结构严密。从日常生活切入,逐步深入到对人生无常的哲理思考,又以自嘲收束,不故作高深。诗人对自然变化的敏锐观察和对人事的深层感悟交融一体,体现了理学家诗人的独特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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