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和六首 其五
宋 · 杨万里
译文
老子江西有故林,万松围里桂花深。
老夫在江西老家有一片旧日的桂花林,万株松树环绕之中,桂花树长得浓密幽深。
忆曾风露飘寒粟,自领儿童拾落金。
回忆从前秋风寒露中桂花如粟粒般飘落,我亲自带领孩子们捡拾地上金色的桂花。
割蜜旋将揉作餠,捣香须记不经砧。
割来蜂蜜随即与桂花揉合成饼,捣制桂花香料要记住不能在砧板上捣碎。
一枝未觉秋光减,灯影相看万籁沈。
手中只持一枝桂花便不觉得秋光有什么减损,在灯影下与桂花默默相视,万物之声都已沉寂。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又和六首》第五首,继续和友人咏桂花。此首带有较多的回忆色彩,诗人追忆从前在江西故里万松丛中赏桂拾花的往事,将个人记忆与眼前桂花联系起来。全诗以温馨的生活细节为主——拾花、制饼、捣香——将桂花从高雅的审美对象还原为日常生活的美好事物。
逐句解读
「老子江西有故林」——我在江西有旧日的桂林。
"老子"是老夫的自称,带有几分豪迈。杨万里是吉水(今江西吉安)人,江西故里的桂花林是他的珍贵记忆。
「万松围里桂花深」——万株松树环绕之中,桂花树浓密幽深。松与桂并植,绿荫与花香交织,是江西山林特有的景色。
「忆曾风露飘寒粟」——回忆从前秋风吹露,桂花像寒粟般飘落。
"寒粟"形容桂花的细小颗粒在秋风中飘落,如同微寒时节的粟米。
「自领儿童拾落金」——亲自带领孩子们捡拾落在地上的金色桂花。
"落金"即落下的金色桂花,以金喻花既写色又写珍贵。此句生活气息浓厚,诗人和孩子们一起拾花的场景温馨可爱。
「割蜜旋将揉作餠」——割下蜂蜜随即揉合成饼。桂花蜜饼是民间常见的小食,"旋"字写出了随采随做的乐趣。
「捣香须记不经砧」——捣碎桂花制作香料,须记住不经砧板。制桂花香料有特定的方法,不经砧板而用手揉搓,以保持香气的纯粹。此句写入微的生活细节。
「一枝未觉秋光减」——一枝桂花在手中,不觉得秋光有所减少。即使只有一枝桂花,其浓香足以让整个秋天充实饱满。
「灯影相看万籁沈」——在灯影下相对而看,万物之声都沉寂了。夜深人静,灯下赏花,与桂花相对而视,万籁俱寂,唯有花与人默默相对。
艺术手法
一、今昔对照:前半首写回忆中的故林拾花,后半首写眼前的灯下赏桂,时间跨度中见出对桂花的持久喜爱。二、以小见大:"一枝未觉秋光减"以一枝桂花装点整个秋天,以极少御极多,极写桂花的浓香和感染力。三、生活细节:拾花、割蜜、揉饼、捣香,这些具体的生活动作使诗歌充满烟火气,将高雅的咏物诗化为亲切的生活诗。四、动静结合:前半首动态十足——飘、拾、割、揉、捣;后半首归于寂静——"万籁沈",动静反差鲜明。
总体评价
此首在《又和六首》中最富人情味。杨万里不写桂花的仙气与雅韵,而写拾花、制饼、捣香的日常趣事,将桂花还原为生活中触手可及的美好。
"自领儿童拾落金"一句,老诗人带领孩子们拾花的画面温馨感人,"灯影相看万籁沈"则以深夜独处的寂静收束,从热闹归于宁静,余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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