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和六首 其六
宋 · 杨万里
译文
帝城底里有山林,桂树团团烟雾深。
京城之中竟有一片山林之趣,圆圆的桂树冠笼罩在浓深的烟雾之中。
玉臂折来数枝月,银髯羞插满头金。
洁白的手臂折来了几枝如月光般的桂花,白发白须的老者不好意思在头上插满金色的桂花。
谈间千首有此客,空外一声何处砧。
谈笑之间能写出千首诗的有这位客人,夜空中传来一声捣衣的砧声,不知来自何方。
酒亦销愁亦生病,不须不醉不须沉。
酒既能消解愁闷也会伤身生病,不必刻意不醉也不必沉溺醉倒,适度便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又和六首》的第六首,也是组诗的最后一首。此首以帝城中的桂花山林开篇,写的是京城居所中的赏桂之趣。全诗从折桂、簪花、饮酒、听砧到对人生的感悟,内容丰富而有层次,末联以"不须不醉不须沉"的达观态度作结,收束全组诗。
逐句解读
「帝城底里有山林」——京城之中竟然有山林之趣。
"帝城底里"即京城里面,"山林"指远离尘嚣的自然环境。都市中的山林,暗示诗人居所的清幽雅致。
「桂树团团烟雾深」——桂树圆圆的树冠笼罩在深浓的烟雾之中。
"团团"写出桂树冠的圆形,"烟雾深"既写秋雾迷蒙,又暗合桂花的幽香弥漫。
「玉臂折来数枝月」——洁白的手臂折来几枝月光般的桂花。
"玉臂"可能是侍女之手,也可能是诗人的想象;
"数枝月"以月代桂,因传说月中有桂,故桂即月,月即桂,比喻极美。
「银髯羞插满头金」——银白的胡须羞于插满金色的桂花。
"银髯"是诗人自指白发白须,"满头金"指金色的桂花。白发老人头上插满黄花,自觉有些不好意思,"羞"字写出老诗人的可爱与幽默。
「谈间千首有此客」——谈笑之间能写千首诗的有这位客人。赞美友人才思敏捷,谈笑间即可成诗。
「空外一声何处砧」——空中传来一声捣衣的砧声,不知来自何方。以远处飘来的砧声衬托夜的宁静,"何处"的疑问增添了一丝秋夜的苍茫感。
「酒亦销愁亦生病」——酒既能消愁也会伤身生病。诗人对饮酒有了清醒的认识——好处是消愁,坏处是伤身。
「不须不醉不须沉」——不必刻意不醉也不必沉沦。这是全诗的哲理总结:饮酒有度,不必走极端——既不必刻意清醒,也不必醉到沉沦。此句也可以理解为全组诗的人生感悟:对名利不必太过执着,也不必彻底逃避,保持中道即可。
艺术手法
一、巧喻叠出:"数枝月"以月代桂、"满头金"以金喻花,两个比喻各极精巧。二、自嘲入诗:"银髯羞插满头金"以自嘲的口吻写老人簪花的趣事,幽默而可爱。三、以声衬静:"空外一声何处砧"以远处的砧声衬托夜的寂静,以声写静,是中国古典诗词的经典手法。四、理趣入诗:末联以饮酒之道比喻人生态度,从花酒之乐上升到人生哲理,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首作为《又和六首》的压轴之作,从帝城山林的赏桂写到折花簪花的雅趣,再写到诗友才情和秋夜砧声,最后以对饮酒与人生的达观感悟作结。
"玉臂折来数枝月"一句,以月喻桂,新警华美,是全组诗中最出彩的意象之一。末联"不须不醉不须沉"看似谈饮酒之道,实则道出了杨万里对人生的态度——中庸通达,不偏不倚,是诚斋诗人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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