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闻风声

宋 · 杨万里

译文

作寒作暑无处避,开花落花尽他意。

天冷天热都没有地方可以躲避,花开花落也全凭它自己的意愿。

只有夜声殊可憎,偏搅愁人五更睡。

唯独夜晚的风声格外令人厌恶,偏偏要搅扰发愁之人五更时的睡眠。

幸自无形那有声,无端树子替渠鸣。

风本来无形无体哪里来的声音,都是那些树木无缘无故替它发出声响。

斫尽老槐与枯柳,更看渠侬作么生。

就算把老槐树和枯柳全都砍光,倒要看看它还能弄出什么声音来!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夜半风声搅扰清梦的烦恼。诗人对寒暑、花开花落都能坦然接受,唯独对夜晚的风声无法忍受。然而他进而反思:风本无声,是树木替它鸣叫,那么即使砍光树木又如何?全诗以幽默诙谐的口吻写失眠的烦恼,体现了诚斋体特有的理趣和趣味。

逐句解读
「作寒作暑无处避」——天冷天热都没地方躲避。以口语化的表达开篇,陈述自然的不可抗拒。

「开花落花尽他意」——花开花落也全凭它自己的意思。尽他意意为随它去,表达了对自然规律的接受。

「只有夜声殊可憎」——只有夜晚的声音特别可恨。殊可憎口语感十足,将风声拟人化为可憎恶的对象。

「偏搅愁人五更睡」——偏偏要搅扰发愁之人五更天的好梦。

「幸自无形那有声」——好在风本来没有形体,哪里来的声音呢?忽然从抱怨转入哲思。

「无端树子替渠鸣」——无缘无故的,树木替它发出了声音。替渠鸣把树木拟人化为风的代言人。

「斫尽老槐与枯柳」——就算把老槐树和枯柳全部砍光。这是诗人的解决方案,极端而荒谬。

「更看渠侬作么生」——再看看它还能怎么发声!作么生是宋代禅宗语录中的口语,意为怎么样怎么办。末句以禅语入诗,诙谐中带有禅趣。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主,层层递进:先是对自然现象的接受、对夜声的厌恶、对声音来源的哲学思考、荒诞的解决方案、禅意十足的收束。语言完全口语化,作寒作暑、殊可憎、替渠鸣、作么生等都是宋人日常用语。

总体评价
此诗是诚斋体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将失眠的烦恼写成了一则风趣的哲理小品。从抱怨风声到哲学思辨再到荒诞的砍树提议,情绪从愤怒到好奇到幽默,最终以禅语收束,既好笑又引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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