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东渚放歌三首 其一
宋 · 杨万里
译文
前山欺我船兀兀
前面的山欺负我的船走得笨拙迟缓
结约江妃行小谲
还联合江中女神一起来耍小诡计
乘我船摇忽远逃
趁着我的船摇晃不稳忽然逃得远远的
见我船定还孤出
看到我的船停稳了又孤零零地冒出来
老夫敢与山争强
我这个老头子偏要跟山比一比高下
受侮不可更禁当
受了欺负实在忍无可忍不能再忍耐了
醉立船头看到夕
于是一直醉醺醺地站在船头看到天色将晚
不知山于何许藏
也不知道那山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赏析
题解
《夜宿东渚放歌三首》其一,写的是杨万里夜泊东渚时与山「斗智」的趣事。诗人发现前面的山在船行时远遁、船停时又出现,仿佛山在与自己捉迷藏。于是他索性站到船头与山「争强」,一直看到天黑山终于藏了起来。全诗以拟人手法写山,将山当作一个调皮的对手,充满了童趣与诙谐,是诚斋体最典型的作品之一。
逐句解读
「前山欺我船兀兀」——前面的山欺负我的船走得笨拙缓慢。「欺」字开篇即赋予山以人的性情,「兀兀」形容船行迟钝笨拙的样子。山「欺」船,这个奇特的因果关系立刻抓住了读者的好奇心。
「结约江妃行小谲」——山还约了江中女神一起来耍小诡计。
「结约」是结盟、勾结的意思,「江妃」是传说中的江神,「小谲」是小诡计。山与神联手来戏弄诗人,想象奇特。
「乘我船摇忽远逃」——趁着我的船摇晃不稳的时候,山忽然逃得远远的。船行时视线偏移,山似乎就消失了,诗人把这个物理现象写得像是山在故意逃跑。
「见我船定还孤出」——等我的船停稳了,山又孤零零地冒了出来。船停时视线稳定,山重新出现在眼前,诗人写成了山主动现身挑衅。
「老夫敢与山争强」——我这个老头子偏要跟山比一比高低。
「老夫」自称有豪迈之气,「敢与山争强」更是不自量力的可爱宣言。
「受侮不可更禁当」——受了山的欺负,实在忍无可忍。
「受侮」回应首句的「欺」字,「更禁当」意为再也忍耐不了。
「醉立船头看到夕」——于是醉醺醺地站在船头一直看到傍晚。诗人的倔强写得活灵活现——你躲我就看,看你能躲到哪里去。
「不知山于何许藏」——最终不知道山藏到哪里去了。天黑了什么也看不见,这场人与山的较量以山的「胜利」告终,但诗人的兴致丝毫不减。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大胆的拟人。山有了「欺」的心思、「结约」的社交、「远逃」的狡猾、「孤出」的挑衅,完全成了一个调皮的对手。诗人自己也不示弱,「争强」「受侮」「醉立船头」——活脱脱一个倔强的老顽童。全诗以「争」为线索,从被欺到反抗到最终的无奈,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戏剧冲突。语言口语化色彩浓厚,「兀兀」「小谲」「何许」等词增添了活泼气息,与放歌的体裁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这首七古以人与山的较量为主线,将无聊的船中夜宿写成了一场充满童趣的斗智游戏。杨万里以拟人手法赋予自然景物以人格,又以自嘲的口吻写自己的倔强与无奈,全诗洋溢着一种不服老、不服输的生命活力,是诚斋体「活法」诗学的巅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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