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晓登金山

宋 · 杨万里

译文

焦山东,金山西,金山排霄南斗齐。

焦山在东面,金山在西面,金山高耸入云与南方的星斗齐平。

天将三江五湖水,并作一江字杨子。

上天将三江五湖的水汇聚在一起,合成一条名叫扬子的大江。

来从九天上,泻入九地底。

江水从极高的天上奔腾而来,倾泻到极深的地底去。

遇岳岳立摧,逢石石立碎。

遇到山岳山岳立刻被冲毁,碰到岩石岩石应声碎裂。

乾坤气力聚此江,一波打来谁敢当。

天地间的力量都聚集在这条江中,一个浪头打来谁敢抵挡。

金山一何强,上流独立江中央。

金山是多么坚强啊,在上游独自屹立在长江正中央。

一尘不随海风舞,一砾不随海潮去。

一粒尘土也不随海风飞舞,一颗碎石也不随海潮流去。

四旁无蔕下无根,浮空跃出江心住。

四面没有牵挂下面没有根基,仿佛从空中浮起跃出江心安住不动。

金宫银阙起峰头,槌鼓撞钟闻九州。

金碧辉煌的宫殿建在山峰之上,敲鼓撞钟的声音传遍天下。

诗人踏雪来清游,天风吹侬上琼楼,不为浮玉饮玉舟。

诗人踏着积雪前来清雅游览,天风将我吹上了琼楼玉宇,不是为了浮玉山上的美酒佳肴。

大江端的替人羞,金山端的替人愁。

大江实在是替人感到羞愧,金山实在是替人感到忧愁。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雪霁晓登金山」,写的是杨万里在雪后初晴的清晨登上金山(今江苏镇江金山)所见的壮丽景色。金山位于长江之中,是著名的佛教圣地。诗人登高远眺,将长江的磅礴气势和金山的雄奇姿态写得气吞山河。全诗以古体诗的形式写成,句式灵活,气势雄浑,是杨万里山水诗中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焦山东,金山西,金山排霄南斗齐。」焦山在东,金山在西,金山高耸入云,与南方的星斗齐平。开篇以地理定位起笔,写出金山的高峻。

「天将三江五湖水,并作一江字杨子。」上天把三江五湖的水汇聚在一起,合成一条名叫扬子的大江。写出了长江水量之丰沛和来路之广。

「来从九天上,泻入九地底。」江水从极高的天上奔来,倾泻到极深的地底。极写长江落差之大、水势之猛。

「遇岳岳立摧,逢石石立碎。」遇到山岳,山岳立刻被冲毁;碰到岩石,岩石应声粉碎。以夸张的手法写出长江水流的摧枯拉朽之势。

「乾坤气力聚此江,一波打来谁敢当。」天地间所有的力量都聚集在这条江中,一个浪头打来谁敢抵挡?
「金山一何强,上流独立江中央。」金山是多么的坚强啊,在上游独自屹立在长江正中央。在铺写长江之猛烈之后,突然转向金山,以山的坚韧对比水的凶猛。

「一尘不随海风舞,一砾不随海潮去。」一粒尘土也不随海风飞舞,一颗碎石也不随海潮离去。写金山坚如磐石,不为外力所动。

「四旁无蔕下无根,浮空跃出江心住。」四面没有牵挂下面没有根基,仿佛从空中浮起跃出江心安住。写金山看似无根无蒂,却能屹立江心,更见其神奇。

「金宫银阙起峰头,槌鼓撞钟闻九州。」金碧辉煌的宫殿建在山峰之上,敲鼓撞钟的声音传遍天下。写金山上佛寺的庄严宏伟。

「诗人踏雪来清游,天风吹侬上琼楼,不为浮玉饮玉舟。」诗人踏着积雪前来清雅的游览,天风将我吹上了琼楼玉宇,不是为了浮玉山上的美酒佳肴。

「大江端的替人羞,金山端的替人愁。」大江实在是替人感到羞愧,金山实在是替人感到忧愁。末联以拟人手法收束,江和山都替人感到羞愁,暗含诗人对世事的感慨。

艺术手法
全诗最大的特色是气势磅礴。前半部分极力铺写长江的雄猛,使用了一连串的夸张手法:「排霄」「九天」「九地」「岳立摧」「石立碎」,层层加码。后半部分转入写金山的坚挺,以「一尘不随」「一砾不随」的否定句式突出其不为外力所动的品格。全诗句式长短交错,三字句、五字句、七字句灵活运用,节奏跌宕起伏。末联「大江端的替人羞,金山端的替人愁」以两个「端的」加重语气,以拟人手法将山水赋予人的情感,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万里长篇山水诗中的杰作,气象雄浑,笔力遒劲。诗人将长江的磅礴气势和金山的雄奇姿态写得淋漓尽致。全诗前半部分以水为主角,后半部分以山为主角,山水相映,刚柔并济。最妙的是结尾两句,将大江和金山都拟人化,说它们替人羞、替人愁,使全诗从纯粹的写景上升到对人事的感慨,意境深远。此诗充分展现了杨万里不拘一格的诗风和雄健的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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