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役有叹 其一

宋 · 杨万里

译文

去年丐西归,谓可休余生。

去年我请求西归故里,本以为可以安安静静度过余生。

今年复东下,驾言入神京。

今年却又再次东下,驾车奔赴天子所在的京城。

卧治方小安,趋召岂不荣。

在地方上任闲职刚刚获得一点安宁,应诏赴京难道不荣耀吗?

何如还家乐,醉吟听溪声。

但哪里比得上回家的快乐,醉酒吟诗,静静聆听溪水潺潺。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杨万里赴京途中,属于其晚年行役纪行之作。诗人此前曾向西归乡,以为可以安度余生,不料又被朝廷征召东下赴京。诗中反复对比仕途的荣华与归家的闲适,流露出浓厚的厌倦官场、向往田园之情。杨万里一生仕途坎坷,屡有归隐之念,此诗正是这种矛盾心态的真实写照。

逐句解读
「去年丐西归,谓可休余生。」去年请求西归故里,本以为可以在此安度余生。“丐”字用得极为恳切,一个乞求的姿态,说明归家并非易事,须朝廷允准方可。

「今年复东下,驾言入神京。」今年却再度东行,奔赴京城就职。“复”字点出奔波往复的疲惫,“驾言”出自《诗经》“驾言出游”,化用经典而不着痕迹,“神京”指临安,天子所在之地。

「卧治方小安,趋召岂不荣。」在地方闲职上刚刚获得片刻安宁,朝廷的征召固然是荣耀之事。“卧治”用汲黯卧治的典故,形容无为而治的地方官生涯。一个“方”字,一个“岂”字,写尽身不由己的无奈——刚刚适应,便又被调走。

「何如还家乐,醉吟听溪声。」但这一切哪里比得上回家的快乐:醉里吟诗,静听溪水潺潺。末句以溪声收束,将官场喧嚣与田园宁静形成鲜明对照,表达出诗人真正的向往所在。

艺术手法
一是对比手法的层层递进。前两句写时间上的对比——去年刚归、今年又出;第三句写状态上的对比——方得安宁又被征召;末句以生活方式的对比收束全篇,层层深入。二是反问与感叹交替使用,“岂不荣”用反问语气表达口是心非,明说荣耀实则不情愿;“何如”则以反问强调归家之乐的无可替代。三是通感手法的运用,末句“听溪声”以听觉意象唤起整个田园生活的清幽意境,以声写静,以一端概全貌。

总体评价
此诗语言质朴,不事雕琢,正合杨万里“诚斋体”清新自然的风格特征。诗中既有仕途奔波的疲惫倦怠,又有对田园生活的真切向往,情感表达直率而深沉。尤其末句以溪声作结,意余言外,令人回味悠长,堪称行役诗中直抒胸臆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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