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役有叹 其二

宋 · 杨万里

译文

百年几暄凉,再岁三征行。

百年人生能经历多少寒暑更替,两年之间却已三次奔波出行。

却羡路旁叟,白首不到城。

反倒羡慕路旁的白发老翁,头发白了也不曾进过城。

人生如风花,去来能与争。

人生如同风中的飞花,来去去留又怎能与风争抗?

且随风吹起,会当风自停。

暂且随风飘荡吧,风终究会自己停下来的。

赏析

题解
此为《行役有叹》第二首,承前首继续抒发行役之苦与归隐之思。诗人感慨百年人生中奔波劳碌,羡慕路旁老翁一辈子不出远门的安宁,进而以风中之花为喻,表达了一种随遇而安、任其自然的人生态度。这种旷达看似消极,实则是对身不由己的仕途生活的一种消解与超脱。

逐句解读
「百年几暄凉,再岁三征行。」百年人生能经历多少寒暑更替?两年的时间里却已三次奔波出行。“暄凉”即寒暖,代指岁月更迭。“再岁三征行”以具体数字说明旅途的频繁,一个“几”字透露出对人生短暂的感慨,一个“三”字写尽了行役的劳顿。

「却羡路旁叟,白首不到城。」反倒羡慕路边白发苍苍的老翁,一辈子不曾进过城。诗人不羡高官厚禄,不羡京城繁华,偏偏羡慕一个从未进城的老农,这种反差极具讽刺意味,也最见真性情。

「人生如风花,去来能与争。」人生如同风中的飞花,来去由风,自己又怎能与之抗争?以花喻人,以风喻命运,人无法控制自己的去留,正如花无法左右风的吹拂。

「且随风吹起,会当风自停。」暂且随风飘荡吧,风终究会自己停下来的。末句展现出一种达观的处世哲学:既然身不由己,不如随遇而安,等待风停之日,一切自然归于平静。

艺术手法
一是比喻的贯通全篇。以“风花”为核心意象,将人生比作风中飘飞的花朵,风起则飞、风停则止,这个比喻贯穿后四句,使全诗浑然一体。二是对比手法的新颖独到。诗人以“路旁叟”与自身对比——老翁白首不出门,自己却是两载三出行;一个羡字,将官场的身不由己表现得淋漓尽致。三是语言节奏的巧妙安排。前六句写感慨、写不平,情绪渐趋激昂;末二句忽然一转,以平淡旷达之语收束,形成由紧到松的情感节奏,如风之初起终归于静。

总体评价
此诗从行役之苦入手,经羡慕、感慨,最终达于旷达,情感脉络清晰而有层次。以风花喻人生,既是形象化的修辞,也是诗人对命运无可奈何之下的自我宽慰。语言直白如话,却蕴含着深沉的人生哲理,正体现了杨万里以浅语寄深意的创作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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