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五首 其二

宋 · 杨万里

译文

老夫少时不信老,长笑老人恃年少。

老夫我年轻的时候不相信自己会变老,常常嘲笑那些倚仗着年轻而不服老的老人。

如今老矣不笑人,却被少年开口笑。

如今自己老了不再嘲笑别人了,反而被年轻人们开口嘲笑了。

少年何苦笑老人,老人旧日颜如春。

年轻人何必嘲笑老年人呢,老年人年轻时容颜也如同春天一般美好。

兴来百盏山𬯎玉,醉后千篇笔有神。

兴致来了能喝上百杯如山倒玉液般的美酒,醉后挥笔写下千篇诗文都如有神助。

自古圣贤皆白骨,谁道今人不见古时月。

自古以来圣贤最终都化为了白骨,谁说今人看不到古时的月亮呢。

孔子盗跖俱尘埃,杜陵老人今亦安在哉。

至圣孔子和盗贼盗跖最终都化为了尘埃,杜陵老人杜甫如今又在哪里呢。

赏析

题解
此诗是《行路难五首》的第二首,以"老"与"少"的对比为核心主题,探讨时间流逝与人生无常。杨万里以幽默自嘲的口吻,从少时不信老、到如今被少年笑,再以历史人物的消亡来论证生命的短暂,最终以旷达的态度面对生死。此诗继承了行路难传统中对人生苦短的感叹,同时融入了宋代理学的理性思辨。

逐句解读
「老夫少时不信老,长笑老人恃年少」——我年轻的时候不相信自己会老,常常嘲笑那些倚仗年轻而自以为不老的老年人。

"恃年少"意为倚仗年轻而不服老。

「如今老矣不笑人,却被少年开口笑」——如今自己老了不再嘲笑别人了,反而被少年人开口嘲笑。世事轮回,报应不爽,幽默中带着无奈。

「少年何苦笑老人,老人旧日颜如春」——年轻人何必嘲笑老人呢,老人年轻时容颜也如春天一般红润美好。

「兴来百盏山𬯎玉,醉后千篇笔有神」——兴致来了能喝上百杯如山倾玉般的美酒,醉后挥笔写千篇诗文都有神来之笔。回忆当年的豪迈气概。

「自古圣贤皆白骨,谁道今人不见古时月」——自古以来圣贤最终都化为白骨,谁说今人看不到古时候的月亮呢?化用李白"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之意。

「孔子盗跖俱尘埃,杜陵老人今亦安在哉」——至圣孔子和盗贼盗跖最终都化为尘埃,杜陵老人(杜甫)如今又在哪里呢?以圣人、大盗、诗圣都难逃消亡,说明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艺术手法
此诗的艺术手法以回环对比和层层递进为主。首四句构成了一个精妙的"笑"字回环:少时笑老—→今被少笑—→劝少莫笑,在循环中暗示时光的无情。

"兴来百盏"与"醉后千篇"以夸张的数字描写当年的豪迈,与如今的"老矣"形成反差。后四句由个人推及历史,"孔子盗跖俱尘埃"将圣人与大盗并列,用极端的对比说明死亡的公平性。

"杜陵老人"以杜甫代指诗人的忧虑——纵然诗才盖世如杜甫也难免一死。全诗从个人体验出发,上升到对人生终极命题的思考,以轻松的口吻讨论沉重的话题,体现了杨万里"以俗语入诗""以戏谑说理"的独特风格。

总体评价
此诗以老少对比为线索,将个人的衰老体验与历史的沧桑巨变联系起来,在幽默自嘲中表达了对生命无常的深刻感悟。杨万里以平易的语言讨论生死大事,既有诗人的感性体验,又有哲人的理性思考,是宋诗中"以理入诗"的典型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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