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霜

宋 · 杨万里

译文

得得今年未有寒

今年迟迟还没有寒冷降临

天公小靳不全判

天公有点吝啬不肯把寒冷彻底降下

欲呈瑞雪飞花样

想要呈上瑞雪飞花的美丽景象

先遣浓霜起草看

先派浓霜来打个草稿看看效果

瓦脊生尘总琼玉

瓦脊上的灰尘都被霜装点成了琼玉

梅梢着粉忽琅玕

梅枝上仿佛搽了粉忽然变成了美玉

老夫到老嫌冬热

我这个老头子到老了还嫌冬天太热

十指朝来出袖难

可早晨十根手指想从袖子里伸出来都觉得困难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初霜降临的景象与感受。诗人以诙谐的笔调描写天公」吝啬」地赐寒,先以浓霜」起草」再看是否降雪,又写瓦脊蒙尘化为琼玉、梅梢着粉变为琅玕的霜后美景,末联以怕冷的老态自嘲,写出了对冬寒又畏又喜的矛盾心理。

逐句解读

「得得今年未有寒」,今年迟迟还没有寒冷,」得得」即迟迟、迟迟地,写暖冬的反常。

「天公小靳不全判」,天公有点吝啬,不肯完全判下寒冷。」小靳」即稍有吝惜,」不全判」说不肯把寒冷彻底降下,将天公拟人为小气的判官。

「欲呈瑞雪飞花样」,想要呈上瑞雪飞花的景象,」飞花样」写雪花的美丽形态。

「先遣浓霜起草看」,先派浓霜来打个草稿看看。」起草」是将写作的术语移用于自然,仿佛天公在写一篇」雪赋」,先以霜为草稿,极富创意的拟人化。

「瓦脊生尘总琼玉」,瓦脊上积的灰尘全都变成了琼玉,写霜覆盖屋瓦后,连灰尘也被霜装点得如琼玉般美丽。

「梅梢着粉忽琅玕」,梅枝上仿佛搽了粉,忽然变成了琅玕(美石)。」着粉」将梅梢凝霜比作女子搽粉,」琅玕」是美玉美石,霜梅如玉,美不胜收。

「老夫到老嫌冬热」,我这个老头子到老了还嫌冬天太热,写体质畏热,也与前文」今年未有寒」呼应。

「十指朝来出袖难」,但早晨十根手指从袖子里伸出来也觉得困难,写霜后早晨的寒冷刺骨。」嫌冬热」与」出袖难」形成有趣的矛盾——嘴上嫌热,身体却诚实怕冷,幽默而真实。

艺术手法

此诗最精彩的手法是」起草」的比喻和矛盾的自嘲。」先遣浓霜起草看」将降霜视为降雪的草稿,这一比喻新颖绝伦,将自然现象纳入人文创作的框架,天公成了审慎的作家,霜成了初稿,雪才是定稿。这一比喻不仅机智,而且准确地描述了霜降在雪降之前的气象规律。」瓦脊生尘总琼玉」写霜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梅梢着粉忽琅玕」以女子搽粉比喻梅梢凝霜,都是精巧的比喻。尾联」嫌冬热」与」出袖难」的自相矛盾,是杨万里式的幽默,写出了老年人的可爱与真实。

总体评价

这首新霜诗是杨万里晚年诗风的典型之作。诗人不以传统的悲秋伤冬为基调,而是以诙谐的眼光审视初霜的到来,将天公拟人为吝啬的判官和审慎的作家,将霜视为雪的草稿,将梅梢凝霜比作女子搽粉——处处有新见,句句有妙喻。末联的自相矛盾更是点睛之笔,在幽默中写出了老年生活的真实感受。全诗活泼诙谐,想象力丰富,充分展现了诚斋体」活法」的独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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