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苏州史君张子仪尚书赠衣服送酒钱

宋 · 杨万里

译文

香山老益窭,欲卖宅与田。

白居易越老越穷,想要卖掉宅院和田地。

荆南赠春服,侍中送酒钱。

荆南节度使赠给春衣,侍中送来酒钱。

何如韦苏州,一日兼两贤。

哪里比得上韦应物,一日之间兼得两位贤人的馈赠。

酒钱随春服,并至南溪边。

酒钱跟着春衣一起送到了南溪边。

寄物已不轻,意更在物先。

寄来的物品已经不轻,而情意更在物品之上。

仆也拙生理,巧亦营不前。

我这人不会经营生计,即使想方设法也无济于事。

病废非为高,抛官余十年。

因病废退并非自命清高,弃官至今已有十年。

纸田蜗牛庐,纵卖谁作缘。

薄田和蜗牛般的小屋,纵然想卖也无人问津。

故人岂云少,衮衮青云端。

故交旧友难道少吗,他们纷纷身居高位。

王弘不可作,范叔空自寒。

像王弘那样的人不可再得,范叔只能徒然受寒。

忽揽苏州书,冷窗回春暄。

忽然接到苏州的书信,冷窗前仿佛回到了春天的温暖。

急褫九月续纟,径追八酒仙。

赶紧脱下穿了九个月的葛衣,径直去追仿酒中八仙畅饮。

竹烟为我喜,波月为我妍。

竹间烟雾似为我欢喜,波中月影似为我美丽。

篱菊冻不花,一笑亦粲然。

篱边菊花冻得未开,一笑却也灿烂。

醉中化为蝶,飞堕虎丘山。

醉梦中化作蝴蝶,飞落到虎丘山上。

齐云已在眼,忽然远于天。

齐云楼似乎已在眼前,忽然又觉得比天还远。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万里感谢苏州太守张子仪(官至尚书)赠送春衣和酒钱而作。诗人以白居易、陶渊明自比,写自己年老贫困、退隐十年后的窘迫,又写故人虽多却无人施援,忽然得到张子仪的馈赠,喜出望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逐句解读
「香山老益窭,欲卖宅与田」——白居易(号香山居士)越老越穷,想要卖掉宅院和田地。以白居易自比,写晚年贫困之状。

「荆南赠春服,侍中送酒钱」——荆南节度使赠给春衣,侍中送来酒钱。此句用白居易受赠的典故:白居易晚年穷困时,曾有人赠衣送钱。

「何如韦苏州,一日兼两贤」——哪里比得上韦应物(曾任苏州刺史),一日之间兼得两位贤人的馈赠。韦应物即韦苏州,杨万里以韦应物自比,因为自己也在南方。此句将张子仪一人所赠的衣和钱比作两位贤人的馈赠。

「酒钱随春服,并至南溪边」——酒钱跟着春衣一起送到了南溪边。“南溪”指杨万里家居之地,衣与钱同时到来,喜上加喜。

「寄物已不轻,意更在物先」——寄来的物品已经不轻,而情意更在物品之上。此句点明关键:重在情意而非物。

「仆也拙生理,巧亦营不前」——我这人不会经营生计,即使想方设法也无济于事。“拙生理”即不善谋生,“营不前”即经营无方。

「病废非为高,抛官余十年」——因病废退并非自命清高,弃官至今已有十年。“非为高”说自己退隐并非追求高名,而是因病无奈。

「纸田蜗牛庐,纵卖谁作缘」——家产只有薄田和蜗牛般的小屋,纵然想卖也无人问津。“纸田”指贫瘠之田,“蜗牛庐”形容居所狭小简陋。

「故人岂云少,衮衮青云端」——故交旧友难道少吗?他们纷纷身居高位。“衮衮”指接连不断,“青云端”指朝廷高位。故人虽多且居高位,却无人援手。

「王弘不可作,范叔空自寒」——像王弘那样的人不可再得,范叔只能徒然受寒。“王弘”指晋代王弘,曾为陶渊明送酒;“范叔”指范雎,曾寒冻受困。此句以典写旧友不助。

「忽揽苏州书,冷窗回春暄」——忽然接到苏州的书信,冷窗前仿佛回到了春天的温暖。“回春暄”写收到赠礼时的温暖之感,寒窗生暖,心情为之一振。

「急褫九月续纟,径追八酒仙」——赶紧脱下穿了九个月的葛衣,径直去追仿八仙饮酒。“褫”即脱去,“续纟”是细葛布,夏季衣料,九月仍穿葛衣可见贫困。“八酒仙”化用杜甫《饮中八仙歌》之典,写欲畅饮。

「竹烟为我喜,波月为我妍」——竹间烟雾似为我欢喜,波中月影似为我美丽。物象因心情而变,喜气所至,万物含情。

「篱菊冻不花,一笑亦粲然」——篱边菊花冻得未开,一笑却也灿烂。菊花虽冻未放,但诗人的笑容却如花般粲然。

「醉中化为蝶,飞堕虎丘山」——醉梦中化作蝴蝶,飞落到虎丘山上。化用庄周梦蝶之典,又暗指苏州虎丘,想象醉后神游苏州。

「齐云已在眼,忽然远于天」——齐云楼似乎已在眼前,忽然又觉得比天还远。“齐云”为苏州名楼,虽在眼前却终不可即——毕竟只是醉梦中的神游,醒来仍在南溪。

艺术手法
此诗篇幅较长,采用先抑后扬的结构:前半极写贫困与故人不助之苦,后半写忽得馈赠之喜,抑扬之间,感激之情更加深沉。用典丰富而贴切:白居易、韦应物、陶渊明与王弘、范雎与须贾,皆与受赠、贫困、感恩相关。末四句以醉梦化蝶、飞堕虎丘的想象收束,将感激之情化为浪漫的诗意,虚实相生,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万里晚年的一首感恩之作,既有对贫困生活的真实写照,又有得赠后的欣喜与感激。全诗情感真挚、用典贴切、结构严谨,从困窘到欣喜、从现实到梦境,层层推进,是诚斋体中少有的长篇抒情佳作。末段“醉中化为蝶”的浪漫想象尤为出彩,将感激之情升华为诗意的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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