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胡子远郎中惠蒲大韶墨报以龙涎心字香

宋 · 杨万里

译文

墨家者流老蒲仙

制墨名家之中,老蒲大韶堪称墨中仙人

碧梧采花和麝烟

采集碧梧树的花与麝香烟料精心调和制墨

华阳黑水煎胶漆

用华阳山的黑水煎熬胶漆作为墨的黏合剂

太阴玄霜作肌骨

以太阴玄霜作为墨锭的肌理骨架

龙尾磨肌饮鼠须

用龙尾砚细细研磨,以鼠须笔蘸取墨汁

落点髹几几不如

墨滴落在漆案上,漆案的黑都比不上墨色纯正

夷甫清瞳光敌日

王夷甫清澈的双瞳光芒堪比骄阳

一见墨卿惊自失

一见到这蒲墨也不禁惊叹自愧不如

后来夔川有梁杲

后来夔川出了个制墨名家梁杲

尔来黟川有吴老

近来黟川又有吴姓的老墨工

亦追时好得时名

他们虽然也迎合时俗获得了名声

竟为蒲生竖降旌

但终究还是向蒲大韶甘拜下风

吴滋往往玄尚白

吴墨往往是黑中还带着白色,墨色不够纯粹

梁墨湿湿黐黏壁

梁墨则湿润黏腻,容易粘在壁上

南宫先生来自西

胡子远先生从西边来到此地

惠然赠我四玄圭

慷慨地赠予我四块如玄圭般珍贵的蒲墨

我无鹊返鸾回字

我既没有飞动精妙的书法

我无金章玉句子

也没有华美如金玉的诗文佳句

得君此赠端何似

得到你这般厚礼究竟像什么呢

兀者得靴僧得髢

就像跛脚的人得到靴子,和尚得到假发一样

安得玉案双鸣珰

怎能觅得玉案和叮当作响的玉佩

金刀绣段底物偿

金刀和锦绣段匹拿什么来偿还你的厚意

送似龙涎心字香

只好送你龙涎心字香作为回礼

为君兴云绕明窗

让香烟如云雾般缭绕在你明亮的窗前

赏析

题解
此诗是一首答谢赠礼的长篇七古。胡子远郎中赠送杨万里蒲大韶所制的名墨,杨万里以龙涎心字香回赠,并写此诗表达谢意。蒲大韶为宋代著名墨工,所制之墨与苏轼、黄庭坚等文人推崇的上品齐名。诗中详细品评了历代名墨,最后以礼尚往来作结,既是一篇墨史短论,又是一封情真意切的谢札。

逐句解读
「墨家者流老蒲仙」——以“墨家者流”称蒲大韶为制墨名家,“老蒲仙”尊称其为墨中仙人。

「碧梧采花和麝烟」——“碧梧采花和麝烟”写蒲大韶制墨的方法——采集碧梧树的花与麝香烟料调和,以天然珍材精制好墨。

「华阳黑水煎胶漆」——继续写制墨工艺:用华阳山的黑水熬煮胶漆。

「太阴玄霜作肌骨」——以太阴玄霜作墨的肌骨。以道家术语“华阳”“太阴”“玄霜”写制墨原料,赋予制墨以神秘的炼丹色彩。

「龙尾磨肌饮鼠须」——用龙尾砚研磨,以鼠须笔蘸取。

「落点髹几几不如」——墨色浓黑,落在漆案上,漆案的黑都比不上墨色之黑。“几不如”即漆几也比不上,极言墨色之浓纯。

「夷甫清瞳光敌日」——以王夷甫(王衍)明亮如日的双瞳,一见此墨也惊叹自愧不如。

「一见墨卿惊自失」——以历史名人的反应衬托墨之精好。

「后来夔川有梁杲」——列举后来的制墨名家:夔川的梁杲。

「尔来黟川有吴老」——和黟川的吴姓老墨工。“尔来”表示近来,时间线上由蒲大韶讲到后继者。

「亦追时好得时名」——这两位虽然也追随时好获得时名。

「竟为蒲生竖降旌」——但终究还是向蒲大韶竖起了降旗。以“竖降旌”比喻甘拜下风,极力推崇蒲墨的至上地位。

「吴滋往往玄尚白」——具体批评后来者的缺陷:吴墨往往是“玄尚白”(黑中带白,墨色不纯)。

「梁墨湿湿黐黏壁」——梁墨则湿黏粘壁(质地不够细腻干燥)。

「南宫先生来自西」——“南宫先生”指胡子远,他从西方来。

「惠然赠我四玄圭」——慷慨赠我四块黑如玄圭的好墨。“玄圭”为古代黑色玉器,此处比喻蒲墨珍贵如玉。

「我无鹊返鸾回字」——诗人自谦:我既没有精妙的书法(鹊返鸾回形容字迹飞动)。

「我无金章玉句子」——也没有华美的诗文(金章玉句),以谦辞衬托对方赠礼之厚。

「得君此赠端何似」——得到你的赠礼像什么呢?
「兀者得靴僧得髢」——就像跛脚的人得到了靴子,和尚得到了假发——都是得到了本不需要的东西。以自嘲的比喻说墨虽珍贵,自己却未必配得上。

「安得玉案双鸣珰」——我拿什么来回报呢?玉案、鸣珰都难以偿还。

「金刀绣段底物偿」——金刀、绣段,这些底物都难以偿还你赠墨之情。

「送似龙涎心字香」——我只能送你龙涎心字香作为回礼。

「为君兴云绕明窗」——让香烟如云雾般缭绕在你的窗前。以“兴云绕明窗”写焚香的雅致景象,既是写实物,又暗含情谊缭绕不绝之意。

艺术手法
一、以赋为诗的铺叙手法。全诗以制墨工艺起笔,历数名墨家,评品优劣,最后归结到赠答,层次分明,如同一篇精致的墨器小传。二、博喻叠出。“玄圭”“鹊返鸾回”“兀者得靴僧得髢”等比喻层出不穷,将抽象的墨之品质和自己的感受转化为生动的形象。三、以自嘲表达真诚。“兀者得靴僧得髢”的自嘲,既幽默风趣,又表达了对朋友厚礼的珍视与不安,比直说感谢更见真情。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别开生面的赠答诗,以品墨为线索,将制墨工艺、墨史掌故、品评鉴赏和友情酬答融为一体。杨万里以丰富的学识品评历代名墨,又以诙谐的自嘲表达谢意,在学问与趣味之间取得了巧妙的平衡。全诗语言生动活泼,时而庄重时而幽默,充分展现了诚斋体不拘一格的艺术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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