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湖州太守王成之给事送百花春糟蟹
宋 · 杨万里
译文
乌衣巷里批敕手,整顿乾坤渠尽有。
出身名门曾在朝中起草诏书处理政务,经世济民整顿天下的才干他样样具备。
天风吹入水精宫,一夜阳和徧花柳。
如天风一般来到湖州任上,一夜之间春阳和暖之气遍及花柳万象更新。
爱杀苕溪波底云,揉云酿出蒲萄春。
喜爱苕溪水中的云影,仿佛将云彩揉碎酿成了如葡萄酒般醇美的春酒。
更挼百花作香尘,小槽溅破真珠痕。
又揉搓百花制成香尘投入酒中,小槽中溅出的酒液如珍珠般晶莹。
一杯吸尽太湖月,郡斋忽念山中客。
一杯酒仿佛能吸尽太湖的月色,太守在郡斋中忽然想起山中隐居的老友。
远浇白首草玄人,伯雅仲雅俱清绝。
远道送给白发苍苍的老翁,大杯小杯的酒都清雅绝伦。
一介不肯遣长须,却遣郭索持尺书。
不肯派一个仆役来送信,却派了螃蟹带着书信前来。
二执戈者争走趋,登彼糟丘劝腹腴,可怜郭索与陆谞。
两只蟹螯如执戈的武士争先恐后跑来,登上糟丘劝人品尝鲜美的蟹肉,这些蟹和送蟹的使者跑来跑去好不热闹。
不傍贵人热门户,却访诚斋老病翁,多谢苕溪贤地主。
你们不去巴结权贵热门人家,却来探访诚斋的老病之翁,多谢苕溪贤德的太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万里答谢湖州太守王成之(给事)赠送百花春糟蟹而作。诗中既赞美了王成之的政绩与好客,又以诙谐的笔调描写糟蟹的美味,将自己的老病之态融入其中,风格活泼幽默,体现了诚斋体以游戏笔墨写生活情趣的特色。
逐句解读
「乌衣巷里批敕手,整顿乾坤渠尽有。」王成之出身乌衣巷般的高门大族,曾在朝中起草诏书、处理政务,有经世济民的才干,整顿天下的手段他样样具备。以夸张的笔调赞颂王成之的才能。
「天风吹入水精宫,一夜阳和徧花柳。」他如天风一般来到湖州任上(水精宫比喻湖州),一夜之间春阳和暖之气遍及花柳,使湖州面貌焕然一新。以夸张比喻其治理地方的成效。
「爱杀苕溪波底云,揉云酿出蒲萄春。」他喜爱苕溪中波底的云影,仿佛将云彩揉碎酿成了如葡萄酒般的春酒。苕溪在湖州,蒲萄春即酒名,此联极写湖州风物之美与美酒之醇。
「更挼百花作香尘,小槽溅破真珠痕。」又揉搓百花制成香尘投入酒中,小槽中溅出的酒液如珍珠般晶莹。挼字生动,写出制酒工艺的精细。
「一杯吸尽太湖月,郡斋忽念山中客。」一杯酒仿佛能将太湖的月色都吸入其中。太守在郡斋中忽然想起山中隐居的老友(指杨万里自己),于是派人送来佳酿美食。
「远浇白首草玄人,伯雅仲雅俱清绝。」远道送到白首的草玄人(杨万里自比扬雄草太玄),大杯小杯(伯雅、仲雅为酒器名)的酒都清雅绝伦。
「一介不肯遣长须,却遣郭索持尺书。」太守不肯派一个仆役(长须指仆人)来送信,却派了郭索(蟹的别称,形容蟹爬行时发出的声音)带着书信前来。此句诙谐有趣,以蟹为信使,别出心裁。
「二执戈者争走趋,登彼糟丘劝腹腴,可怜郭索与陆谞。」两只蟹螯如执戈的武士争先恐后地跑来,登上糟丘劝人品尝鲜美的蟹肉腹腴。可怜这些蟹和陆谞(可能指送蟹的使者),跑来跑去好不热闹。
「不傍贵人热门户,却访诚斋老病翁,多谢苕溪贤地主。」你们不去巴结权贵热门人家,却来探访诚斋的老病之翁,多谢苕溪贤德的地主(指王成之)。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首七言长古,以答谢赠品为线索,融叙事、咏物、抒情于一体。最大的特色是诙谐幽默。诗人以蟹为信使(郭索持尺书),以蟹螯为执戈武士,将糟蟹拟人化,活泼有趣。一杯吸尽太湖月以夸张手法将饮酒与自然之美融为一体,意境壮阔。诗中以白首草玄人自比扬雄,以诚斋老病翁自嘲,在感激之余不失幽默本色。全诗语言生动活泼,大量运用口语和拟人手法,正是诚斋体活法的典型体现。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万里答谢赠物诗中的妙品,将本应庄重的感谢信写成了一篇幽默的小品文。诗人以蟹为信使的奇想,堪称神来之笔,既贴合赠品(糟蟹)的特点,又增添了无穷趣味。全诗在感激中不失身份,在诙谐中不失敬意,将世俗的人情往来升华为一篇充满文学趣味的佳作。杨万里善于在日常琐事中发现诗意,此诗便是最好的证明——一坛酒、几只蟹,在他笔下便成了一首纵横捭阖的长诗,令人叹服其才华与胸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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