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登小楼雾失南高峰塔
宋 · 杨万里
译文
日日南高峰,知我登小楼。
每天相见的南高峰,知道我登上了小楼。
笑回紫翠面,擎献新鲜秋。
它总是笑盈盈地转过紫翠色的面庞,捧着清新的秋色献给我。
独将诗魂去,恣绕月脇游。
我独自放飞诗的灵魂,任凭它在月亮两侧自在遨游。
得句寄与渠,月姊不敢搜。
觅得佳句便寄给它,就连月宫仙子也不敢来搜掠。
绝顶珥琼笔,仰空书银钩。
在山顶插上美玉般的笔,仰头向天空书写银色的字迹。
今晨招不来,开窗得孤愁。
可今晨怎么也召唤不来它了,推开窗户只感到满心孤寂愁绪。
折简呼屏翳,能为追亡不。
写封信去呼唤云雾之神,能不能替我追回那失踪的朋友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晓登小楼雾失南高峰塔,写清晨登上小楼远眺,却因大雾弥漫而看不见南高峰上的宝塔,由此引发的一番感慨与想象。南高峰为杭州西湖十景之一,上有宝塔,是登楼远眺常见之景。杨万里惯常以拟人手法写山水,此诗将南高峰拟人化,与其进行精神对话,风格浪漫奇逸。
逐句解读
「日日南高峰,知我登小楼。」诗人说,日日相见的南高峰,深知我每日登临小楼。开篇即赋予山峰以人格,它能感知诗人的行为习惯,两人之间有一种默契与情谊。
「笑回紫翠面,擎献新鲜秋。」往日山峰总是笑盈盈地转过它那紫翠色的面容,仿佛捧着新鲜的秋色献给诗人。这里以紫翠面形容山峰色彩斑斓的容颜,擎献一词将山峰拟作殷勤的主人,每日为诗人奉上清新的秋日美景。
「独将诗魂去,恣绕月脇游。」诗人回想往日登楼的乐趣:独自放飞诗思魂魄,任其绕着月亮的两侧遨游。月脇指月亮两侧、月边,诗人想象自己的诗魂可以脱离肉体,在月光之间自在飞翔。
「得句寄与渠,月姊不敢搜。」觅得佳句便寄给南高峰,连月姊也不敢来搜检掠走。渠指南高峰,月姊将月亮拟人化为仙姊。诗人自矜得句之妙,连月宫仙子也不敢觊觎。
「绝顶珥琼笔,仰空书银钩。」诗人想象自己在山顶插上琼玉之笔,仰头向空中书写银色的书法。这是将诗人的创作活动浪漫化、仙化,仿佛他能以天为纸、以月为墨。
「今晨招不来,开窗得孤愁。」然而今晨大雾弥漫,怎么也召唤不来南高峰了,推开窗户只获得满腔孤寂愁绪。招不来三字将雾中不见山峰写为朋友爽约,比直说看不见更具人情味。
「折简呼屏翳,能为追亡不。」于是诗人想写封信给屏翳(雨神、云雾之神),请他帮忙追寻那逃走的朋友(南高峰)。以追亡喻找回家失的友人,既诙谐又深情。
艺术手法
全诗最大的特色是贯穿始终的拟人手法。南高峰被塑造成一位知心老友:它知诗人登楼、笑着献上秋色、能招来、会逃走。这种写法将人与自然的关系写得亲密无间,也使雾失南高峰这一寻常气象现象变成了朋友失约的趣事。诗的后半由实入虚,从登楼实景联想到诗魂遨游、天际挥毫的浪漫想象,再跌落回眼前雾中孤愁的现实,最后以呼唤雨神追友的奇想作结,起承转合自然流畅。月姊、屏翳等神话人物的引入,增添了诗歌的奇幻色彩。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万里诚斋体的典型作品,以活泼的想象、诙谐的拟人手法和流畅的口语化表达见长。将一座山写成可亲可唤的友人,因大雾而不能相见便生出满腔孤愁,甚至要写信请云雾之神帮忙寻找,构思新奇有趣,充满生活气息与幽默感。诗中既有浪漫飘逸的想象(诗魂绕月、天际挥毫),又有真切细腻的情感体验(开窗孤愁),两者交织,形成了杨万里诗歌特有的轻快灵动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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