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士李英才得老潘墨法善作墨梅复喜作诗艮斋目以三奇赠之七字予复同赋云

宋 · 杨万里

译文

吾乡李君磊嵬胸,

我同乡的李英才胸襟磊落奇伟不凡,

夜持云梯倚秋空。

仿佛夜间手持云梯倚靠在高远的秋空之中。

月中夺得修月斧,

他到月宫中夺得了修月用的神斧,

斫倒南山千岁松。

砍倒了南山上那棵千年苍松。

束归丹灶和玉桂,

将松材捆回家中丹灶与玉桂一同烧炼,

燧出绿雾霏鸾龙。

烧出的烟霭如同绿雾弥漫,凝聚成鸾凤蛟龙的形状。

捣成玄圭与苍璧,

将烟灰捣制成如同黑色玉圭和苍色玉璧般的墨锭,

洒作横枝岁寒色。

再用这墨挥洒出横斜的梅枝,呈现岁寒傲立的风骨。

庾岭霜林和靖园,

大庾岭的霜林和林逋孤山的梅园景色,

掇入生绡供戏剧。

都被他收入生丝画绢之中,如同一出精妙的戏作。

幻松作璧璧作梅,

松变为墨璧、墨璧又化为梅花,

豪气勃鬰尚不开。

这变幻之中的豪迈之气还在郁积尚未尽展。

琼艘满釂梅雪下,

如同在琼玉船上满饮美酒,于梅雪交映之中,

吐出西湖有声画。

吐出了一幅仿佛能听到声响的西湖画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万里赠同乡李英才之作,诗题极长,交代了李英才的特长:他得到了老潘的墨法,善于画墨梅,又喜欢作诗,被艮斋称为"三奇",杨万里遂以七言诗同赋。全诗以奇崛的想象和瑰丽的语言,描写了李英才制墨和画梅的全过程,将他比作手持云梯、月中夺斧的神人,又以"有声画"的巧妙比喻收束全篇。这是一首将制墨工艺与绘画艺术融为一体的奇作。

逐句解读
「吾乡李君磊嵬胸,夜持云梯倚秋空。」我同乡的李君胸襟磊落不凡,仿佛夜间手持云梯倚靠在秋空之中。

"磊嵬"形容胸襟奇伟不凡,"夜持云梯倚秋空"以奇特的想象写他志向之高远,直上九天。

「月中夺得修月斧,斫倒南山千岁松。」他在月中夺得修月用的斧头,砍倒了南山千年的苍松。以神话般的想象写李英才获取制墨原料的过程——古松是制墨的上等材料,千岁松更属珍品。

"月中夺斧"的想象瑰丽奇崛,令人叹为观止。

「束归丹灶和玉桂,燧出绿雾霏鸾龙。」将松材捆回丹灶之中,和着玉桂一同烧炼,烧出的烟霭如绿雾般弥漫,凝聚成鸾凤和蛟龙的形状。描写制墨的烧烟过程,"绿雾"写烟色,"霏鸾龙"写烟形,化工之妙,如在眼前。

「捣成玄圭与苍璧,洒作横枝岁寒色。」将烟灰捣制成黑色的墨锭,如同玄色的玉圭和苍色的玉璧。再用这墨来画出横斜的梅枝,呈现出岁寒中的傲骨风姿。从制墨到画梅的过渡自然而精彩。

「庾岭霜林和靖园,掇入生绡供戏剧。」将庾岭的霜林和林和靖的梅园景色,都收入生丝画绢之中,如同一出精妙的戏剧。

"庾岭"以梅花著称,"和靖园"指林逋的孤山梅园,以两个最著名的赏梅胜地代指天下梅景。

「幻松作璧璧作梅,豪气勃鬰尚不开。」以松制成的墨璧画成梅花,这变化之中的豪气勃发还未完全展开。"幻"字写出了松变墨、墨变梅的奇幻过程。

「琼艘满釂梅雪下,吐出西湖有声画。」如同在琼船上满饮美酒,于梅雪交映之中,吐出了西湖的"有声画"。末句最为奇妙:墨梅本是无声的绘画,诗人却称之为"有声画",暗示李英才的墨梅画得如此传神,仿佛能听到西湖的雪声、梅声。

艺术手法
一是想象奇崛,"夜持云梯""月中夺斧""斫倒千岁松"等意象如同神话故事,将制墨过程写得奇幻壮丽。二是比喻层叠,墨锭比作"玄圭""苍璧",烟霭形如"鸾龙",画作如同"有声画",比喻层层叠出,精彩纷呈。三是通感妙用,"有声画"以听觉形容视觉,突破了感官界限,极大地丰富了诗歌的表现力。四是首尾贯通,从制墨到画梅再到赏画,一气呵成,浑然一体。

总体评价
这首七言古诗是杨万里集中最富想象力的作品之一。诗人将制墨、画梅、赏画三个环节串联成一首瑰丽的赞歌,以奇崛的想象和层叠的比喻,将李英才的"三奇"才能展现得淋漓尽致。尤其是末句"有声画"的创造,将视觉艺术与听觉感受打通,不仅是对李英才画艺的极高赞誉,也是中国诗歌中通感手法的精彩运用。全诗气势磅礴,想象飞腾,是诚斋体中难得的雄奇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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