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斋旧无竹予归自毗陵斋前忽有竹满庭盖墙外之竹迸逸而生此也喜而赋之
宋 · 杨万里
译文
平生取友孤竹君,馆之山崦与卜邻。
一生交友选中了竹子这位孤高之友,请它在山坳中居住与我为邻。
风衿月珮霜雪身,只谈风节不论文。
它如穿风之衿佩月之珮披霜雪之身的君子,只谈论风骨气节而不论文采。
我开西斋对清润,每嫌隔窗不相近。
我开设西斋面对着清润的景色,常嫌隔着一扇窗户不够亲近。
别来桃李一再花,我长在外君在家。
分别后桃李已开了一茬又一茬花,我长期在外而你独自守在家中。
归来西斋挂窗处,此君忽在窗前住。
归来时西斋挂窗帘的地方,这位竹君忽然已经住到了窗前。
绕墙检校无来路,此君来路从何许。
绕墙检查找不到它的来路,这位竹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向来先生初出去,遣猿看墙鹤看户。
当初先生我刚出门的时候,派了猿猴看守院墙仙鹤看守门户。
如何鹤睡眼未开,此君一夜过墙来。
谁知仙鹤睡着了眼睛还没睁开,竹君就一夜之间翻过墙来了。
明朝穉子满庭砌,豹文玉骨龙苗裔。
第二天清晨竹笋长满了庭院台阶,有着豹纹般的花纹和玉一般的骨节,堪称龙的后裔。
春风吹堕锦衣裳,仰看青士冠剑长。
春风吹落了竹笋的锦衣笋壳,仰看那如青色武士般冠冕长剑的翠竹高高耸立。
先生岂惜窗前地,与君同醒复同醉。
先生我哪里吝惜窗前这块地方呢,愿意与竹君一同清醒一同醉。
赏析
题解
此诗记杨万里外出归来后,发现西斋前忽然长满竹子的趣事。原来墙外的竹子穿过墙壁"迸逸"而来,在诗人外出期间悄悄占领了庭院。诗人将竹拟人化,赋予它以高洁的品格和访友的主动性,写出了人与竹之间的深厚情谊。全诗以对话般的口吻展开叙事,幽默风趣中寓含对竹之节操的赞美,是一首别具一格的咏竹诗。
逐句解读
「平生取友孤竹君,馆之山崦与卜邻」一生交友选中了孤竹君(竹子),请它在山坳中居住并与我为邻。以拟人手法将竹视为朋友。
「风衿月珮霜雪身,只谈风节不论文」竹如穿风之衿、佩月之珮、披霜雪之身的君子,只与我谈论风骨气节而不论文采。以服饰喻竹的形态,以"风节"点明竹的品格象征。
「我开西斋对清润,每嫌隔窗不相近」我在西斋面对着清润的景色,常嫌隔着一扇窗户不够亲近。
「别来桃李一再花,我长在外君在家」分别后桃李花已开了一茬又一茬,我长期在外而你独自在家。
「归来西斋挂窗处,此君忽在窗前住」归来时西斋挂窗帘的地方,这位竹君忽然住到了窗前。
「绕墙检校无来路,此君来路从何许」绕墙检查找不到它的来路,这位竹君是从哪里来的呢?以侦探般的口吻写发现之奇。
「向来先生初出去,遣猿看墙鹤看户」当初先生我刚出门时,派了猿猴看墙、仙鹤看门。以幽默的口吻解释竹子是如何趁"看门人"疏忽时穿墙而来。
「如何鹤睡眼未开,此君一夜过墙来」谁知鹤睡着了眼睛还没睁开,竹君就一夜之间翻过墙来了。以生动的故事情节解释竹的"入侵"。
「明朝穉子满庭砌,豹文玉骨龙苗裔」第二天清晨竹笋满庭,如豹纹般的花纹、玉一般的骨节,是龙的后裔。以"豹文玉骨龙苗裔"极力赞美竹笋之美。
「春风吹堕锦衣裳,仰看青士冠剑长」春风吹落了竹笋的锦衣(笋壳),仰看那如青色武士般头戴冠冕、身佩长剑的翠竹高高耸立。
「先生岂惜窗前地,与君同醒复同醉」先生我哪里吝惜窗前这块地呢,愿意与你一同清醒一同醉。末句以"同醒同醉"写人竹之间的深情厚谊。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特色是将竹完全拟人化,赋予它以独立的意志和行动力。竹不仅"过墙来",还有"来路"之谜;不仅有"豹文玉骨"的外貌,还有"龙苗裔"的出身。诗人用叙述故事的方式写竹——设悬念(从何而来)、找原因(鹤睡未醒)、写结果(竹满庭砌),情节完整有趣。
"遣猿看墙鹤看户"更是充满了童话般的想象力。全诗语言口语化,节奏轻快,将咏物诗写成了趣味盎然的小品。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极富创造力的咏竹诗。杨万里突破了传统咏物诗的套路,将竹写成了一位不请自来的好朋友,以叙事笔法写出了发现竹子"入侵"庭院的全过程。全诗充满幽默感和想象力,从竹的"越墙"到笋的"满庭",每一句都生机勃勃,体现了诚斋诗活泼生动的独特风格。末句"同醒复同醉"则将全诗的情感升华,表达了诗人与竹之间超越物我界限的深厚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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