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题所见

宋 · 杨万里

译文

田家不遣儿牧猪,老乌替作牧猪奴。

农家不派孩子去放猪,老乌鸦却代替做了放猪的奴仆。

不羞卑冗颇得志,草根更与猪为戏。

不以低微杂多为耻,反而颇为得意,在草根间和猪嬉戏玩耍。

一乌驱猪作觳觫,一乌骑猪作骐骥。

一只乌鸦驱赶猪只令其颤抖,一只乌鸦骑在猪背上仿佛骑着骏马。

骑之不稳驱不前,坐看顽钝手无鞭。

骑也骑不稳当,驱也驱不前行,干看着猪冥顽迟钝,手中又没有鞭子可用。

人与马牛虽各样,一生同住乌衣巷。

人和马牛虽然各不相同,却同样一生住在乌衣巷里。

叱声哑哑喙欲干,猪竟不晓乌之言。

乌鸦叱骂声沙哑嘴都快干了,猪却根本听不懂乌鸦在说什么。

骑者不从驱者鬭,争牛讼马傍无救。

骑猪的不听从驱猪的,两只乌鸦互相打起来,如同争夺牛马打官司,旁边没有人来解救。

猪亦自食仍自行,一任两乌双鬭争。

猪照样自己吃草自己走路,任凭两只乌鸦互相争斗。

不缘一童逐乌起,两乌顷刻鬭至死。

如果不是一个孩童来赶走乌鸦,两只乌鸦片刻之间就会斗到死。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戏题"标目,写的是田家所见一桩趣事:农家小儿不放猪,两只乌鸦居然代为牧猪,一个驱赶,一个骑坐,却因猪不听号令而互相争斗,几至相杀。全诗以乌鸦拟人,以荒诞映照现实,暗含对世间争权夺利之徒的讽刺——那些不配其位、强作主张的人,其可笑与可悲,恰如这两只乌鸦。

逐句解读

「田家不遣儿牧猪,老乌替作牧猪奴。」农家不让孩子去放猪,老乌鸦倒来充当牧猪奴。起笔点明前提,将乌鸦置于人的角色,荒诞由此生发。

「不羞卑冗颇得志,草根更与猪为戏。」乌鸦不以卑微冗杂为耻,反而颇为自得,在草根间和猪嬉戏。写其甘居下位却沾沾自喜之态。

「一乌驱猪作觳觫,一乌骑猪作骐骥。」一只乌鸦驱赶猪只,像对待恐惧颤抖的牲口;另一只骑在猪背上,仿佛骑着千里骏马。驱者使猪战栗,骑者以猪为马,各逞其能。

「骑之不稳驱不前,坐看顽钝手无鞭。」骑也骑不稳,驱也驱不动,干看着猪冥顽迟钝,手中又没有鞭子可施。写乌鸦力不从心、无可奈何的窘态。

「人与马牛虽各样,一生同住乌衣巷。」人和马牛虽然不同,却同样住在"乌衣巷"。此处"乌衣巷"双关,既指乌鸦黑色的衣羽,又暗用刘禹锡"乌衣巷"典故,暗示盛衰无常。

「叱声哑哑喙欲干,猪竟不晓乌之言。」乌鸦哑哑叫唤,嘴都要喊干了,猪却根本听不懂乌鸦的话。两者语言不通,恰如上位者对下位者发号施令却徒劳无功。

「骑者不从驱者鬭,争牛讼马傍无救。」骑猪的不听驱猪的号令,两只乌鸦互相打起来,如同争夺牛马打官司,旁边没人来劝解。

「猪亦自食仍自行,一任两乌双鬭争。」猪照样吃自己的草、走自己的路,随两只乌鸦去打架。被管束的对象全然不以为意,管束者的争斗便成了无意义的闹剧。

「不缘一童逐乌起,两乌顷刻鬭至死。」如果不是一个小孩跑来赶走乌鸦,两只乌鸦片刻之间就会斗到死。结句点明争斗之烈,也暗示若无外力干预,无谓的争端会愈演愈烈。

艺术手法

一、拟人手法的贯穿运用。乌鸦被赋予人的行为和心理——牧猪、骑猪、叱骂、争斗,全如人类社会中的小官僚争权夺利。二、双关妙用。

"乌衣巷"既是乌鸦黑羽的写实,又暗用六朝典故,使嬉笑中含兴亡之感。三、对比结构。驱者与骑者、乌鸦与猪、意图与效果之间形成多重反差,喜剧效果层层递进。四、寓言式结构。全诗表面写鸟兽趣事,实则隐喻人事,以"不晓乌之言"影射上下不通、以"两乌鬭至死"影射内耗,讽刺锋芒含而不露。

总体评价

此诗以小见大,借乌鸦牧猪的荒诞场景讽刺世间争权夺利之徒。诗中的乌鸦自以为得志,实则既管不了猪又互相内斗,恰如那些不称其职却争权夺势的人。全诗幽默诙谐而寓意深远,是杨万里"诚斋体"以浅语写深意的典型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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