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娥谣

宋 · 杨万里

译文

羲和梦破欲启行,紫金毕逋啼一声。

驾日的羲和从梦中惊醒准备启程出发,紫金色的乌鸦叫了一声。

声从天上落人世,千村万落鸡争鸣。

叫声从天上落到了人间,千村万落的公鸡争相啼鸣呼应。

素娥西征未归去,簸弄银盘浣风露。

嫦娥向西行去还没有完全归隐,还在摆弄着银色的月盘沐浴在风露之中。

一丸玉弹东飞来,打落桂林雪毛兔。

一颗玉弹从东方飞射而来,打落了月宫桂树上的雪白玉兔。

谁将红锦幕半天,赤光绛气贯山川。

是谁用红色锦缎遮住了半个天空,赤红的光芒和绛紫色的气辉贯穿了山川大地。

须臾却驾丹砂毂,推上寒空辗苍玉。

转眼间驾起朱红色的车轮,被推上寒冷的高空碾过碧玉般的苍穹。

诗翁已行十里强,羲和早起道无双。

诗人我已经走了十多里路了,羲和早起出行的气派真是举世无双。

赏析

题解
此诗以“羲娥谣”为题,“羲”指羲和(太阳神),“娥”指嫦娥(月神),全诗以太阳升起、月亮西沉的壮丽过程为描写对象。杨万里以极其奔放的想象力和雄奇的笔调,将日出这一自然现象描写为一场天地间的神话大戏,是诚斋体中气象最为宏大的作品之一。

逐句解读
「羲和梦破欲启行,紫金毕逋啼一声。」羲和从梦中醒来准备启程驾日出行,紫金色的乌鸦叫了一声。“毕逋”是乌鸦的叫声(象声词),传说太阳中有三足乌。这两句以神话笔法写太阳初升——羲和是驾日之神,被乌鸦的叫声唤醒,准备出发。

「声从天上落人世,千村万落鸡争鸣。」这叫声从天上落到人间,千村万落的公鸡争相鸣叫。乌鸦一声啼叫引发了天下鸡鸣的连锁反应,气势从天上倾泻而下,千村万落同时响应,场面的壮阔令人震撼。

「素娥西征未归去,簸弄银盘浣风露。」嫦娥(素娥)向西行去还没有完全归隐,还在摆弄着银盘(月亮)在风露中洗涤。“簸弄”是摆弄、玩赏之意,写月亮西沉时的姿态,仿佛嫦娥还在天边流连,不愿离去。

「一丸玉弹东飞来,打落桂林雪毛兔。」一颗玉弹从东方飞来,打落了月宫桂树上的白兔。“玉弹”比喻初升的太阳,“雪毛兔”即月中的玉兔。这一比喻极为奇特——将日出写成东方射来一颗玉弹,将月亮的消退写成玉兔被打落,充满了神话般的想象力。

「谁将红锦幕半天,赤光绛气贯山川。」是谁用红色锦缎遮住了半天,赤红的光芒和绛紫色的气象贯穿山川大地。这两句写朝霞满天、光芒普照的壮丽景象,“红锦幕半天”的比喻浓艳而壮美。

「须臾却驾丹砂毂,推上寒空辗苍玉。」转眼间又驾着红色的车轮,推上寒冷的天空碾过苍玉般的穹苍。“丹砂毂”即红色的车轮(太阳),“辗苍玉”即碾过碧蓝的天空。日出完成的过程被写成驾车升空、碾压天穹,极尽壮丽。

「诗翁已行十里强,羲和早起道无双。」诗人已经走了十里多路了,羲和早起的精神真是天下无双。尾联突然从天上回到人间,以诗人的行走和太阳的行程作比较——人走了十里路,太阳已经完成了从升起到高照的过程,赞叹太阳早起的无可匹敌。

艺术手法
一、神话想象:全诗以太阳神话为框架,将日出过程写成一场天神出行、月兔被打落、红锦铺天的神话大戏,想象力之丰富令人叹为观止。二、比喻层出不穷:紫金乌鸦、玉弹、红锦幕、丹砂毂、苍玉,每一个比喻都新异奇特,不落俗套。三、动静转换:从乌鸦的一声啼叫(动)到千村鸡鸣(大动)到太阳驾车碾压苍穹(宏大动),动作层层升级,气势不断攀升。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杨万里最具想象力和气势的作品之一。全诗以日出为题材,调动了神话、比喻、夸张等多种手段,创造了一个瑰丽壮奇的太阳神话世界。“一丸玉弹东飞来,打落桂林雪毛兔”堪称千古奇句,将日出月落的自然现象想象为一场天上射击比赛,奇绝之至。全诗色彩浓烈、节奏奔放、想象超绝,在宋诗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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