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龟龄挽词

宋 · 杨万里

译文

佛以偏师胜,天能一手回。

如佛以偏师取胜一般,天能一手扭转乾坤。

横空立万仞,不为作三魁。

横空耸立万仞之高,不屑于做那状元魁首。

道大身无着,人亡世却哀。

道义广大自身却无处安放,人已去世世人却深怀哀痛。

溪梅那解事,寂寞为谁开。

溪边的梅花哪里懂得人事,在寂寞中究竟为谁开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万里悼念王龟龄(即王十朋,字龟龄)所作挽词。王十朋是南宋名臣,以刚正不阿著称,曾任龙图阁学士,力主抗金,为政清廉。诗中以佛家的「偏师」和天道的「一手回」比喻王十朋扭转乾坤的才能,赞颂其道大身无著的高洁品格,末以溪梅寂寞的意象写出斯人已逝的深沉悲哀。

逐句解读
「佛以偏师胜」——佛家以偏师取胜。借用佛经中偏师破敌的典故,比喻王十朋以少数力量扭转局面。

「天能一手回」——上天能以一手挽回乾坤。极言王十朋力挽狂澜的才能,以「一手」写其举重若轻的气魄。

「横空立万仞」——如横空耸立万仞之高。写王十朋的人格如万仞高山般巍然屹立,不可动摇。

「不为作三魁」——却不屑于科举三魁之名。

「三魁」指科举考试的解元、会元、状元,王十朋虽中状元,但诗人强调他的价值远在科举功名之上。

「道大身无著」——道义宏大而自身无所执着。写王十朋的品格:以天下为己任,却无一丝私念。

「人亡世却哀」——人已逝去,世人却深感悲哀。以世人的哀悼反衬其影响之广。

「溪梅那解事」——溪边的梅花哪里懂得人事。

「那解事」以拟人写梅花的无知,反衬人事的悲凉。

「寂寞为谁开」——寂寞地为谁绽放呢?以梅花的寂寞开放写斯人已逝的凄凉,余韵不绝。

艺术手法
此诗以雄健与凄清两种风格的对撞见长。前四句格调雄浑,「偏师」「一手回」「横空」「万仞」等词气象万千,将王十朋的人格力量写得气势磅礴。后四句陡转凄清,「道大身无著」写其精神的超拔,「人亡世却哀」写其身后的哀荣,而末联「溪梅那解事,寂寞为谁开」以自然意象收束,将雄浑之气化为凄清之韵。这种由壮而悲的风格转换,使全诗情感更为深沉动人。溪梅的意象既是写实(王十朋乐清人,溪山多梅),也是象征(梅花的高洁暗合其人格)。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万里挽词中的名作,以雄豪之笔写悲恸之情,前半气势磅礴,后半凄清绵邈,刚柔相济,张力十足。

「佛以偏师胜,天能一手回」以佛道两家的典故入诗,既写王十朋的政治才能,又赋予其超凡的精神气质。末联以溪梅寂寞的意象收束,将人事的悲凉融入自然的长存之中,余味无穷。全诗格调高远,笔力雄健,是杨万里挽词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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