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多稼亭
宋 · 杨万里
译文
遥望城头多稼亭
远远望见城头上那座多稼亭
亭边霜桧老更青
亭边经霜的桧树越老越显得苍翠
当年老守携穉子
当年我这个老太守带着年幼的孩子
芒鞋葵扇绕城行
穿着草鞋摇着蒲扇,绕着城墙行走
腊前移梅春插柳
冬天之前移植梅树,春天时节插种柳枝
蹋雪冲泥不停手
踩着积雪踏着泥泞,一刻也不停歇
柳未成阴梅穉花
柳树还没长成可以遮阴的大树,梅花也只是初开
着帽又迎新太守
穿戴整齐又要去迎接新来的太守了
后来新守复迎新
后来新来的太守又要迎接更新的太守
到今新旧知几人
到现在不知换了多少新旧太守了
向来手植今在否
当年亲手种下的花木如今还在不在呢
寄与此诗聊问春
寄上这首诗,姑且向春天打听一声吧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望多稼亭》,是杨万里重访旧地时的感怀之作。多稼亭是常州城头的一座亭子,杨万里曾任常州知州,在此亭周围亲手种植了梅树和柳树。多年后重访,追忆当年携子绕城巡游、种植花木的往事,感慨新旧太守更替频繁,不知当年手植的树木是否还在。全诗以一座亭子为线索,串联起个人记忆与地方历史,充满了对逝去岁月的怀念和对人事代谢的感慨。
逐句解读
「遥望城头多稼亭」——首句点题,"遥望"说明诗人是在远处眺望,不是登临其上,暗示了距离感——既是空间上的距离,也是时间上的距离。
「亭边霜桧老更青」——次句写亭边的桧树,"霜桧"指经霜的桧树,"老更青"是说树越老越显得苍翠。桧树的长青象征着岁月的流逝中有些东西依然不变。
「当年老守携穉子」——第三句回忆往事,"老守"是诗人自称(当时任太守),"携穉子"即带着年幼的孩子,说明当年在此为官时曾带着孩子在此处游玩。
「芒鞋葵扇绕城行」——第四句续写当年的活动,"芒鞋"是草鞋,"葵扇"是蒲扇,穿着朴素、手持蒲扇绕城行走,写出了一个清廉太守与民同乐的形象。
「腊前移梅春插柳」——第五句回忆种植花木的经历,"腊前"即腊月之前(冬天),"移梅"是移植梅树;
"春插柳"是春天插柳枝。一冬一春,说明当年花了不少功夫绿化城郭。
「蹋雪冲泥不停手」——第六句进一步写劳作的辛苦,"蹋雪"是踩着积雪(冬天移梅),"冲泥"是踏着泥泞(春天插柳),"不停手"说明干劲十足,不知疲倦。
「柳未成阴梅穉花」——第七句写种树的结果,柳树还没有长成可以遮阴的大树,梅花也只是初开("穉花"即初开的花),说明时间不久就调离了此地。
「着帽又迎新太守」——第八句写自己离任、新太守到任,"着帽"是穿戴整齐去迎接,与前面"芒鞋葵扇"的随意形成对比,暗示从私人空间回到了官场仪式。
「后来新守复迎新」——第九句感叹太守更替之频繁,"新守复迎新"即新来的太守又要迎接更新的太守,人事代谢如走马灯。
「到今新旧知几人」——第十句以反问收束,"知几人"即不知换了多少人了,强调时间流逝之久。
「向来手植今在否」——第十一句转入对旧事的牵挂,当年亲手种下的梅柳如今是否还在?这个疑问中既有对往昔的怀念,也有对现实的关切。
「寄与此诗聊问春」——末句以寄诗问春作结,"聊问春"即姑且问问春天,含义丰富:春天来了,花木是否如期绽放?也是问自己的青春年华是否一去不返?
艺术手法
一是叙事与抒情的交替融合:前四句写当前所见,中间六句回忆往事,最后四句转入抒情和感叹,层次分明而过渡自然。二是细节描写的生动传神:"芒鞋葵扇""蹋雪冲泥""着帽"等细节,将一个太守的日常生活写得栩栩如生。三是设问的巧妙使用:"今在否""知几人"都是反问,但不是质问而是感叹,增添了诗歌的抒情意味。四是首尾呼应:以"望亭"起,以"问春"收,亭在城头而春在天边,从空间望到时间,构成完整的意境。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深情而细腻的感旧之作。杨万里以多稼亭为中心,将个人任职经历、亲手种植花木的回忆、对人事代谢的感慨以及对故地风物的牵挂,编织成一幅温暖而略带伤感的画卷。全诗语言质朴无华,细节真实动人,既有官场更替的无奈,也有与花木对话的温情,体现了一个诗人对生活、对自然、对人事的深刻关怀。末句"聊问春"尤为妙笔,将整首诗的情感升华为一种超越时空的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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