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张以道上舍寒绿轩

宋 · 杨万里

译文

菊芽伏土糁青粟,杞笋傍根埋紫玉。

菊花嫩芽埋在土中如同撒落的青色粟粒,枸杞嫩笋依傍根部如同埋藏的紫色玉石。

雷声一夜雨一朝,森然迸出如蕨苗。

一夜雷声一场春雨之后,芽苗便密密地迸发出来,如同蕨菜苗一般茁壮。

先生饥肠诗作梗,小摘珍芳汲冰井。

先生饿着肚子作诗正起劲,便去摘一点鲜嫩的菜芽,打上冰凉的井水来煮。

风炉蟹眼候松声,笊篱亲捞微带生。

在风炉上等候水冒蟹眼泡、发出松涛声,亲手用笊篱捞出来,还微微带着生脆。

烂炊凋胡淅青精,芼以天随寒绿萌。

把菰米煮得软烂、淘洗青精米,再拌入名为寒绿的嫩芽菜蔬。

饥时作齑仍作羹,饱后龙凤同庖烹。

饿的时候做成菜泥或菜羹都好吃,吃饱之后龙凤珍馐也不过如此。

太官蒸羔压花片,宰夫胹蹯削琼软。

太官蒸羊羔肉压着花形肉片,厨师炖熊掌削出琼玉般软烂的肉块。

豹胎熬出祸胎来,贵人有眼何曾见。

豹胎吃多了反而熬出灾祸来,贵人长了眼睛何曾见过朴素菜蔬的美好。

天随尚有愁作魔,愁杞作棘菊作莎。

天随子尚且还有忧愁作祟,担心枸杞变成荆棘、菊花变成莎草。

君不见黄金钱照红玉豆,秋高更觉风味多。

你没看见那黄金般的小花映照着红玉般的豆荚,到了深秋更觉得风味无穷。

先生酿金链红玉,自莎自棘如予何。

先生把菊杞当作金玉般珍惜培养,任它长满莎草荆棘又与我有何妨碍。

金空玉尽苗复出,吃苗吃花并吃实。

金玉般的菊杞吃完之后苗又重新长出,苗、花、果实全都可以食用。

天随白眼屠沽儿,不道有人头上立。

天随子对庸俗之辈翻白眼,却不说还有人气节高过他头顶。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中的张以道是杨万里的友人,上舍是太学中的最高等级,寒绿轩是其居所之名。寒绿二字取自陆龟蒙(天随子)的诗句,轩名已暗示主人对隐逸高洁之趣的追求。全诗以吃为线索,从菊芽、杞笋的种植采摘写到烹调食用,以饮食小事寄托安贫乐道、不求富贵的志趣,最后以天随子(陆龟蒙)的精神自勉。

逐句解读
「菊芽伏土糁青粟,杞笋傍根埋紫玉。」菊花嫩芽埋伏在土中如撒落的青色粟粒,枸杞嫩笋依傍着根部如埋藏的紫色玉石。以精细的笔触描写冬末春初菜蔬刚冒芽的状态,糁青粟埋紫玉的比喻生动而色彩鲜明。

「雷声一夜雨一朝,森然迸出如蕨苗。」一夜雷声、一场春雨之后,芽苗便密密地迸发出来,如同蕨菜苗一般茁壮。写春雨催生万物的蓬勃力量。

「先生饥肠诗作梗,小摘珍芳汲冰井。」先生空着肚子作诗写得正起劲(饥肠与诗思交战),便去摘一点珍贵芳鲜的菜芽,打上冰凉的井水来烹煮。

「风炉蟹眼候松声,笊篱亲捞微带生。」在风炉上等候水冒蟹眼般的气泡、发出松涛般的声响,亲手用笊篱捞出来,还微微带着生脆。蟹眼是煮水时的小气泡,松声是水沸的声音,烹茶煮菜的专业术语用在此处极为贴切。

「烂炊凋胡淅青精,芼以天随寒绿萌。」把雕胡米(菰米)煮得软烂、淘洗青精米(一种黑色糯米),再拌入天随子所赋寒绿之名的嫩芽菜蔬。凋胡即雕胡米,天随寒绿萌扣合轩名寒绿的出处。

「饥时作齑仍作羹,饱后龙凤同庖烹。」饿的时候把它做成菜泥或菜羹,吃饱之后即使是龙凤珍馐也同在一锅烹调。意思是说饥饿时菊杞已是美味,饱了之后山珍海味也不过如此。

「太官蒸羔压花片,宰夫胹蹯削琼软。」太官蒸制羊羔肉压着花形肉片,厨师炖煮熊掌削出琼玉般软烂的块子。以宫廷奢华饮食与前面的朴素菜蔬形成对比。

「豹胎熬出祸胎来,贵人有眼何曾见。」豹胎熬出的是祸胎——过于奢侈招来灾祸,富贵之人有眼睛却何曾见过这些朴素的菜蔬之美。对权贵奢靡之食的辛辣讽刺。

「天随尚有愁作魔,愁杞作棘菊作莎。」天随子(陆龟蒙)尚且还有忧愁作怪,发愁杞枝变成荆棘、菊花变成莎草——怕心爱之物被杂草侵扰。

「君不见黄金钱照红玉豆,秋高更觉风味多。」你没看见那如黄金钱般的小花映照着红玉般的豆荚,到了深秋更觉得风味无穷。描写菊花和枸杞的美丽形态和秋日风韵。

「先生酿金链红玉,自莎自棘如予何。」先生把菊杞当作金玉般珍惜,任凭它长满莎草荆棘又与我何妨。表达一种超然物外的心态。

「金空玉尽苗复出,吃苗吃花并吃实。」金玉般的菊杞吃完之后又会重新长出苗来,苗、花、果实统统可以食用。赞颂菊杞取之不尽的天然馈赠。

「天随白眼屠沽儿,不道有人头上立。」天随子对那些庸俗之辈翻白眼,不说还有人气节高过他头上。末句意指天随子清高傲世,但还有人比他更加孤高,暗含自勉之意。

艺术手法
此诗以饮食为主线贯穿全篇,将种植、采摘、烹调、食用的全过程写入诗中,细节丰富而生活气息浓郁。诗中大量运用饮食和烹饪术语(蟹眼、松声、笊篱、烂炊、凋胡、青精、作齑、作羹),使全诗有一种菜谱诗的独特风味。比喻方面,以青粟紫玉黄金钱红玉豆等华美意象描绘朴素的菜蔬,以富贵之物写贫贱之食,构成了有趣的反差和反讽。对比手法也贯穿始终:菊杞之食与龙凤珍馐对比、寒绿轩的朴素与宫廷的奢华对比,在对比中寄寓褒贬。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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