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张兴伯主簿经训堂
宋 · 杨万里
译文
范家尚有釜生鱼,张家无鱼釜也无。
范家贫穷尚且锅中有鱼,张家不仅没有鱼连锅也没有。
屠沽儿亦莫笑渠,渠有至富汝不如。
屠户酒商之辈也不可嘲笑他,他有至高的财富是你们比不上的。
一翁冻吟拥竹炉,诸郎映雪夜读书。
老翁冻坐吟诗拥着竹火炉取暖,几个儿子借着雪光夜间苦读。
山鬼来听鹤惊起,万壑无人霁月孤。
山鬼前来倾听白鹤被惊飞,万壑空无人迹唯有一轮霁月孤悬。
不论取官大门闾,始是经训为菑畬。
不论能否做大官立大门第,只有以经训耕种心田才是真正的收获。
父子每腹百斛珠,出门掩鼻马牛裾。
父子每人的腹中都装有百斛明珠般的学问,出门时却要掩鼻经过穿马牛之衣的俗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万里题张兴伯主簿“经训堂”之作。诗中以范家釜中生鱼(范丹家贫)与张家釜中无鱼对比起兴,却笔锋一转,指出张家虽物质贫乏却有“至富”——经训之学。诗中描写了一翁拥炉苦吟、诸郎映雪夜读的动人场景,强调了以经学训育子弟方为真正的立家之本,对世俗以官位门第论高低的观念予以嘲讽。
逐句解读
「范家尚有釜生鱼,张家无鱼釜也无」——范家(范丹)贫穷尚有锅中生鱼(形容清贫),张家不仅没有鱼,连锅都没有,极写物质之匮乏。
「屠沽儿亦莫笑渠,渠有至富汝不如」——屠户酒商之辈也不可嘲笑他,他有一种至高的财富是你们比不上的,笔锋一转,点明主题。
「一翁冻吟拥竹炉,诸郎映雪夜读书」——老翁冻坐吟诗拥着竹火炉,几个儿子借着雪光夜间读书,生动描绘寒门苦读的画面。
「山鬼来听鹤惊起,万壑无人霁月孤」——山鬼前来倾听、白鹤被惊飞,万壑空无人迹唯有一轮霁月孤悬,以超现实的意象渲染夜读之沉浸,境界清奇高远。
「不论取官大门闾,始是经训为菑畬」——不论能否做大官、立大门第,只有以经训耕种心田才是真正的开垦收获(菑畬指初耕与熟耕之田)。
「父子每腹百斛珠,出门掩鼻马牛裾」——父子腹中各有百斛明珠(喻学问),出门时却要掩鼻经过穿马牛之衣的俗人,极写有学之士与世俗之辈的反差。
艺术手法
其一,对比强烈。范家与张家的物质对比、张家与屠沽儿的精神对比、父子腹中明珠与世俗马牛裾的品格对比,层层映衬,将“至富”之义渲染得淋漓尽致。其二,虚实相生。“山鬼来听鹤惊起”为虚写,以超现实之笔渲染夜读的氛围;“一翁冻吟”为实写,以朴素之笔勾勒寒门景象,虚实交映,意境清幽。其三,用典贴切。“映雪”用孙康映雪读书之典,既写实又寓意,暗赞张家诸郎如古人般刻苦。其四,比喻新颖。“百斛珠”喻学问之富,“菑畬”喻经训为耕种之本,取喻于农事而归旨于学问,自然贴切。
总体评价
此诗以“经训”为旨,以贫富之辨为线索,将寒门苦读的场景写得动人心魄。“山鬼来听鹤惊起,万壑无人霁月孤”一联,将夜读之境推向超尘脱俗的高度,意境之清奇为全诗增色不少。杨万里此诗既是对张氏家风的赞颂,也是对以学问为真正财富的价值观的张扬,在南宋重科举功利的世风中,别具一种清高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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