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盱眙军东南第一山 其一
宋 · 杨万里
译文
第一山头第一亭,闻名未到负平生。
第一山上建有第一亭,早就听闻其名却一直没有到访,真是辜负了这一生。
不因王事略小出,那得高人同此行。
如果不是因为奉朝廷之命外出办差,哪里有机会与高人一同来此游览。
万里中原青未了,半篙淮水碧无情。
向北望去,万里中原大地青翠连绵看不到尽头,脚下半篙深的淮河水碧绿清澈却冷漠无情。
登临不觉风烟暮,肠断渔灯隔岸明。
登高远望不知不觉暮色已经降临,令人肝肠寸断的是对岸的渔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赏析
题解
《题盱眙军东南第一山》是杨万里使金途经盱眙时所作的组诗。盱眙军位于淮河南岸,与金国占领区隔河相望。
「东南第一山」是盱眙军的一处名胜,据说米芾曾书「第一山」三大字刻于石上。诗人登临此山,北望中原,感慨万千,遂作此诗。此为第一首,写登临的感受与远眺的景象。
逐句解读
「第一山头第一亭」——在第一山上建有第一亭。
「第一」二字叠用,既写出了山和亭的命名之巧,也暗示了此山此亭的独一无二。
「闻名未到负平生」——早就听闻此山之名却一直没有到访,简直是辜负了这一生。
「闻名」写名声之远,「未到」写此前没有机缘,「负平生」三字极言遗憾之深。
「不因王事略小出」——如果不是因为奉朝廷之命外出办事,就不会有这次小小的出行。
「王事」指朝廷的公务使命,「略小出」是谦逊的说法,将这次长途跋涉轻描淡写为「小出」。
「那得高人同此行」——哪里能够和高人一同来此游览呢。
「高人」指同行中品学高逸之人,也暗含自谦之意。
「万里中原青未了」——向北望去,万里中原大地青翠连绵看不到尽头。
「万里」写中原之广,「青未了」化用杜甫「齐鲁青未了」之句,写出了中原大地的辽阔与生机。
「半篙淮水碧无情」——脚下半篙深的淮河水碧绿清澈,却冷漠无情。
「半篙」写淮水之浅,「碧无情」三字一语双关——既写淮水的碧绿冷冽,又暗喻这条河将南北无情地分隔开来。
「登临不觉风烟暮」——登高远望,不知不觉暮色已经降临。
「不觉」写沉醉其中而忘却时间,「风烟暮」写黄昏时分烟雾缭绕的景象。
「肠断渔灯隔岸明」——令人肝肠寸断的是,对岸(金国占领区)的渔灯在夜色中闪烁明亮。
「肠断」写出了诗人心中的极度悲痛,「隔岸明」——对岸就是沦陷的中原故土,渔火明明灭灭,那里的人民仍然过着被异族统治的生活。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登临的行踪为线索,由近及远,由景入情。前四句写登临的缘由与同行之人,五六句写远眺的景象——中原的「青未了」与淮水的「碧无情」构成色彩上的呼应和情感上的反差。七八句以暮色和渔灯收束,从白日转入黄昏,从壮阔景色转入具体细节。
「碧无情」是全诗的诗眼,将自然景物的描写与家国之痛融为一体。
「肠断渔灯隔岸明」以一个「隔」字道出了所有的痛苦——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的中原故土。
总体评价
这首七律是杨万里使金诗中的佳作。全诗由叙事到写景再到抒情,层层推进,浑然一体。
「万里中原青未了」写出了故土的壮美与辽阔,「半篙淮水碧无情」则将国界线的冷酷写得入木三分。末联以「肠断渔灯隔岸明」收束,将宏大的家国情怀浓缩为一盏小小的渔灯,以小见大,余味无穷。诗人以「碧无情」三字将自然与人事融为一体,堪称点睛之笔。全诗情景交融,气韵沉雄,是杨万里诗歌中少见的慷慨悲壮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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