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兴宁县东文岭瀑泉在夜明场驿之东

宋 · 杨万里

译文

笋舆路转崖欹倾

竹轿转弯行到崖壁倾斜欲倒的地方

只闻满山泉水呜

只听到满山都是泉水轰鸣的声音

卷书急看已半失

赶忙卷起书卷去看,景色变化太快已经错过了一半

眼不停注耳细听

眼睛不停地注视,耳朵也仔细倾听

石如铁色黑,壁立镜面平

山石呈铁黑色,崖壁陡立如镜面般平整

水从镜面一飞下,蕲笛织簟风漪生

瀑布从平整如镜的崖壁上一泻而下,水声清越如蕲笛,水帘纹理如竹簟,飞溅的水雾激起层层风涟

石知水力倦,半壁钟作天一泓

山石仿佛知道水流的力量将要倦怠,在半壁处凹陷形成一汪天然水潭

水行到此欲小憩,后水忽至前水惊

水流到这里想要歇一歇,后面的水忽然冲来,前面的水被惊起激荡

分清裂白两派出,跳珠跃雪双龙争

水流从水潭两侧分流而出,水花飞溅如跳动的珍珠和跃起的白雪,像两条白龙在争斗

不知落处深几许,千丈井底碎玉声

不知道瀑布最终落入多深的地方,只听到千丈深涧底部传来碎玉般的声响

安得好事者,泉上作小亭

哪里能找到热心好事之人,在这泉水之上建一座小亭子呢

酿泉为酒不用曲,春风吹作蒲萄绿

用这泉水酿酒都不需要酒曲,春风一吹便成了碧绿如葡萄的美酒

醉写泉声入柘木,何处更寻响泉曲

醉后把泉声谱写到柘木琴上,到哪里还能找到比这更美妙的响泉曲呢

赏析

题解
此诗是杨万里描写瀑布的代表作之一,作于兴宁县(今广东兴宁)文岭。诗题交代了瀑布泉的位置在夜明场驿之东。全诗以古体诗的形式,生动细致地描绘了瀑布从山壁飞泻而下、分流激荡、声如碎玉的壮丽景观,并在结尾展开浪漫想象,愿作亭于泉上,酿泉为酒。

逐句解读
「笋舆路转崖欹倾」写竹轿转弯行到崖壁倾斜之处,"笋舆"即竹轿,"欹倾"形容崖壁歪斜欲倒。

「只闻满山泉水呜」写还未见到瀑布,先听到满山的泉水轰鸣声,以听觉先导引出下文。

「卷书急看已半失」写赶忙卷起手中书卷去看,但景色变化太快已经错过了一半。

「眼不停注耳细听」写眼睛不停地注视,耳朵也在仔细倾听,视听并用捕捉瀑布的全貌。

「石如铁色黑,壁立镜面平」写山石呈铁黑色,崖壁陡立如镜面般平整。

「水从镜面一飞下,蕲笛织簟风漪生」写瀑布从平整如镜的崖壁上一泻而下,水声清越如蕲笛,水帘纹理如编织的竹簟,飞溅的水雾激起层层风涟。

「石知水力倦,半壁钟作天一泓」写山石仿佛知道水流的力量将倦怠,在半壁处凹陷形成一汪天然水潭。"钟"有聚集之意。

「水行到此欲小憩,后水忽至前水惊」写水流到了这里想要歇一歇,但后面的水忽然冲来,前面的水被惊起,生动描写水潭中水流激荡的动态。

「分清裂白两派出,跳珠跃雪双龙争」写水流从水潭两侧分流而出,水花飞溅如跳动的珍珠和跃起的白雪,像两条白龙在争斗。

「不知落处深几许,千丈井底碎玉声」写不知道瀑布最终落入多深的地方,只听到千丈深涧底部传来碎玉般的声响。

「安得好事者,泉上作小亭」写哪里能找到好事之人,在泉水之上建一座小亭子呢。

「酿泉为酒不用曲,春风吹作蒲萄绿」写用泉水酿酒甚至不需要酒曲,春风一吹便酿成了碧绿如葡萄的美酒。

「醉写泉声入柘木,何处更寻响泉曲」写醉后把泉声写入柘木材质的琴中,到哪里还能找到比这更好的响泉曲呢。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艺术成就是对瀑布声音的多层次描写。先是远听"满山泉水呜",近处"蕲笛织簟风漪生"用乐器比喻水声,最后"千丈井底碎玉声"以碎玉落地比喻深涧回响,由远及近、由高到低,构成完整的声音空间。拟人手法贯穿全诗:"石知水力倦""水行到此欲小憩""后水忽至前水惊"等句赋予山石水流以人的情感和行为,生动传神。

"分清裂白""跳珠跃雪""双龙争"以密集的比喻和动词描写瀑布分流的壮观场面,色彩鲜明,动感十足。结尾以浪漫想象收束,从泉声联想到琴声,从泉水联想到美酒,将自然景观引入人文境界。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万里山水诗中的杰作,以古体诗的自由篇幅淋漓尽致地展现了瀑布的声色之美。诗人调动听觉、视觉、想象多种手段,将一个静态的自然景观写得跌宕起伏、声势浩大。拟人化的手法使山石泉水都有了生命和性格,读来如看一场精彩的戏剧表演。结尾的浪漫想象更将全诗提升到诗酒风流的层面,以人文之美与自然之美交相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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