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汪圣锡坟庵真如轩在玉山常山之间
宋 · 杨万里
译文
东吴南垂楚北际,中央不合大如砺。
在东吴的南端与楚地的北界交汇之处,中间有一片如磨刀石般平坦的开阔地。
百滩千嶂自一川,清空不是人间世。
上百处险滩、上千座山峰汇聚于一条河谷之中,清幽空旷得仿佛不是人世间。
玉山先生携老禅,把茅结庵开小轩。
玉山先生与一位老禅师一起,搭起茅草建了庵堂,开辟了这间小轩。
身前身后来醉眠,一醉不醒三千年。
无论生前还是身后,来此都仿佛沉醉而眠,一醉三千年不再醒来。
先生杖屦半宇宙,每到此轩去还又。
先生拄杖出游足迹遍布半个天下,可每次到了这间小轩总是去而复返。
为怜雪立孤竹君,月骨风筋如许瘦。
我怜惜那如雪挺立的孤竹君子,月光下它的骨架、风中它的筋脉竟是如此清瘦。
向来种笋今排天,先生手痕故依然。
从前种下的竹笋如今已长成参天竹林,先生亲手留下的痕迹依然还在。
骑龙帝旁为飞仙,玉棺寂寞空寒烟。
先生如今已骑着飞龙在天帝身旁做了神仙,只留下玉棺寂寞地笼罩在寒冷烟雾中。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题汪圣锡坟庵真如轩在玉山常山之间,是为汪圣锡墓地旁的庵堂中一座名为真如轩的建筑所作。真如为佛教语,指事物的真实本性。轩在玉山与常山之间,地处浙西山区。诗中描写了真如轩所在之处的清幽环境,缅怀汪圣锡的风骨,并以超脱的笔调表达了生死的哲理思考。汪圣锡即汪应辰,字圣锡,南宋名臣,玉山人。
逐句解读
「东吴南垂楚北际,中央不合大如砺。」真如轩地处东吴南端与楚地北界的交汇之处,当中有一片磨刀石般大的平地。大如砺形容地面平坦如磨刀石,暗示此处虽处山区却有一方难得的平旷之地。
「百滩千嶂自一川,清空不是人间世。」百处险滩、千座山嶂汇聚于一条河谷,这里清旷空灵,简直不像是人间的世界。极言真如轩所在之地的山水壮美与远离尘嚣。
「玉山先生携老禅,把茅结庵开小轩。」玉山先生(汪圣锡)与一位老禅师结伴,用茅草搭起庵堂、开辟了这间小轩。交代真如轩的由来,是汪圣锡与禅僧共同创建的清修之所。
「身前身后来醉眠,一醉不醒三千年。」不论生前还是身后,来到此处都仿佛醉眠不醒,一醉就是三千年。以夸张手法写出此地的超然静谧,仿佛时间在此停滞。
「先生杖屦半宇宙,每到此轩去还又。」先生拄杖出行足迹遍及半个天下,但每次到了这间小轩总会去而复返。说明真如轩对汪圣锡有强大的吸引力,纵然游历四方,最终还是回到此处。
「为怜雪立孤竹君,月骨风筋如许瘦。」诗人怜惜那如雪挺立的孤竹君子——指竹子,它在月光下骨架清秀、风中筋脉毕露,瘦削至此。以竹喻人,既是实景描写,也是对汪圣锡清高品格的暗喻。
「向来种笋今排天,先生手痕故依然。」从前种下的竹笋如今已长成冲天竹林,先生当年亲手留下的痕迹依然还在。从竹子联想先生,抚今追昔。
「骑龙帝旁为飞仙,玉棺寂寞空寒烟。」先生如今已在天帝身旁骑龙做了飞仙,只留下玉棺寂寞地笼罩在寒冷的烟雾中。以仙化的笔调写汪圣锡的离世,哀而不伤。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以竹喻人、以景写情。月骨风筋如许瘦将竹子的形态描写与人品的清癯高洁融为一体,既是写竹,更是写人。先生手痕故依然则以物存人亡的对比唤起悼亡之情,含蓄深沉。诗的前半部分以大笔勾勒山水环境,气势雄浑;后半部分转入对人的追忆与哀思,笔调由壮阔变为细腻。结句玉棺寂寞空寒烟以画面收束,不言悲伤而悲伤自见,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兼具山水诗与悼亡诗特色的作品。杨万里以开阔的笔触描绘真如轩所在山水的清旷雄奇,又以细腻的情感缅怀故人高洁的品格,两种笔调交替穿插,使全诗既有壮美之景,又有深挚之情。向来种笋今排天一联将时间维度引入景物描写,使寻常的竹林承载了深切的人事之感,读来令人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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