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李子立知县问月台
宋 · 杨万里
译文
高台走上青天半,手弄银盘濯银汉。
登上高台直到青天半空,仿佛手弄银盘般的月亮在银河中洗涤。
唤起谪仙同醉吟,一面问月一面斟。
唤起谪仙李白一同醉饮吟诗,一面问月一面斟酒。
初头混沌鹘仑样,阿谁凿开一为两。
当初天地混沌一团浑圆的模样,是谁将它凿开分为两半的呢?
是时燧人犹未胎,那得火铸银盘来。
那时连燧人氏都还没出生,哪里来的火铸成这银盘般的月亮呢?
此盘能团复能缺,团是谁磨缺谁啮。
这银盘既能圆满又能残缺,圆是谁打磨的缺是谁啃掉的呢?
中有桂枝起秋风,何处移来秧此中。
月中有桂枝在秋风中摇动,是从哪里移来栽种在月中的呢?
谪仙似痴还似黠,把酒问月月无说。
谪仙李白似痴傻又似狡黠,举杯问月月亮却沉默不答。
老夫代月一转语,月却问君君领否。
老夫我代月亮转达一句话,月亮反而问你——你领会了吗?
君能饮酒更能诗,一夕无月君不嬉。
你既能饮酒又更能作诗,一夜没有月亮你就不快乐。
月能伴君饮百斛,月能照君诗万玉。
月亮能陪伴你饮上百斛美酒,月亮能照亮你写出万千如玉诗篇。
君但一斗百篇诗,莫问有月来几时。
你只管一斗酒百篇诗地尽情挥洒,不必追问月亮已经来了多久。
谪仙远孙证明着,笑脱乌纱看月落。
谪仙李白的远代子孙可以作证,笑着摘下乌纱帽看月亮西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万里题李子立知县"问月台"之作。问月台高耸入云,登台可近月。诗人借台名发挥,先写登台弄月的豪情,继而追溯月亮的由来——混沌初开、银盘谁铸,又问月亮圆缺之理、月中桂枝何来,再化用李白"把酒问月"之意,自己代月作答,与李子立进行一场跨越人月的对话。全诗想象奇绝,语言活泼,是杨万里以古体写理趣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高台走上青天半,手弄银盘濯银汉。」登上高台,已到青天半空,仿佛可以用手拨弄银盘般的月亮,在银河中濯洗。
「唤起谪仙同醉吟,一面问月一面斟。」唤起谪仙李白一同醉酒吟诗,一面叩问月亮一面斟酒。
「初头混沌鹘仑样,阿谁凿开一为两。」当初天地混沌如圆团,是谁将它们凿开一分为二?"鹘仑"即囫囵、浑圆之意。
「是时燧人犹未胎,那得火铸银盘来。」那时连燧人氏都尚未出生,哪里来的火铸成这银盘般的月亮呢?
「此盘能团复能缺,团是谁磨缺谁啮。」这银盘既能圆满又能残缺,圆是谁打磨的,缺是谁啃咬的呢?
「中有桂枝起秋风,何处移来秧此中。」月亮里面有桂枝在秋风中摇动,是从哪里移来栽种在月中的呢?
「谪仙似痴还似黠,把酒问月月无说。」谪仙李白似痴似黠,举酒问月,月亮却沉默不答。
「老夫代月一转语,月却问君君领否。」老夫我代月亮说一句话,月亮反而问你——你可领会了?
「君能饮酒更能诗,一夕无月君不嬉。」你能饮酒更能作诗,一个夜晚没有月亮你就不快乐。
「月能伴君饮百斛,月能照君诗万玉。」月亮能陪伴你饮上百斛美酒,月亮能照亮你写出万千如玉的诗篇。
「君但一斗百篇诗,莫问有月来几时。」你只管一斗酒百篇诗地尽情挥洒,不必追问月亮已来了多久。
「谪仙远孙证明着,笑脱乌纱看月落。」谪仙李白的远代子孙(指李子立)可以证明,笑着摘下乌纱帽,看月亮西沉。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古体出之,气势奔放,想象飞腾。结构上可分为三层:首四句写登台弄月之豪;中间八句追溯月亮的起源与形态,连用五个设问(谁凿开、谁铸造、谁打磨、谁啃缺、哪里移来),以孩童般的天真追问宇宙奥秘;后半十二句转入人月对话,以"月却问君"翻转局面,最终归结为"一斗百篇诗,莫问有月来几时"——不必追问月亮来历,只须尽情诗酒。语言俚俗与雅致并存,"鹘仑""阿谁""那得"等口语入诗,是诚斋体标志。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万里长篇古体诗的佳作,以问月台为题,敷衍出一部关于月亮的"创世神话"与"哲学对话"。诗中最精彩之处在于两次翻转:李白问月而月不答,是第一重沉默;杨万里代月反问,是第二重翻转——人问月变成了月问人。最终"莫问有月来几时"以放达之语消解了所有追问,回归诗酒自适的人生态度。全诗纵横恣肆,奇思妙想层出不穷,体现了杨万里不拘格套、自由挥洒的创作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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