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归自城中一病垂死病起遣闷四首 其一
宋 · 杨万里
译文
索居独寡欢
离群独居,很少感到欢乐
巾车入城𬮿
乘车进了城门
亲旧久不见
亲戚故交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一见交相欣
一见面彼此都非常高兴
挽衣招我饮
拉着我的衣服邀我喝酒
惟恐我出门
只怕我出门离去
不招我亦往
不邀请我也会前去
不留我亦存
不挽留我也能待下去
殷勤复如许
殷勤款待竟然到了这样的程度
不住我岂真
面对如此盛情若不留下来,那岂是真心
是时梅始花
这时梅花刚刚开始绽放
吹香落金尊
花香随风飘落在金色的酒杯中
酒冽肴果富
酒液清冽,菜肴果品丰盛
咀啜俱芳珍
品尝起来都是芳香美味
丞相我知己
丞相是我的知己
太守吾故人
太守是我的老朋友
言非汰尘杂
谈话不是谈论尘俗杂事
尘杂不入言
尘俗杂事根本进不了谈话内容
初谈圣贤髓
起初谈论的是圣贤的精义
终谈天地根
最后谈到了天地的根本
而况衔杯酒
何况还端着酒杯畅饮
不乐复何云
若不快乐还说什么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万里岁暮从城中归来、大病垂死之后病起遣闷的第一首,写的是病愈后入城访友的欢愉经历。诗人记述了亲友热情款待的情景,以及与知己故人饮酒论道的畅快。全诗从「索居独寡欢」的孤寂写起,层层递进到酒酣论道的极致快乐,情感真挚而浓郁,是杨万里五言古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索居独寡欢」——独居在外很少欢乐。
「索居」即离群独居,「寡欢」言其少有欢愉,开篇即奠定孤寂的基调。
「巾车入城𬮿」——乘车进入城门。
「巾车」指有帷盖的车,「城𬮿」即城门,诗人从城外入城访友。
「亲旧久不见」——亲戚故交很久没有见面了。
「一见交相欣」——一见面彼此都非常高兴。
「交相欣」写双方互相欣喜,热情洋溢。
「挽衣招我饮」——拉着我的衣服邀我饮酒。
「挽衣」动作亲昵,写尽了久别重逢的亲热。
「惟恐我出门」——只怕我出门离去。生怕诗人要走,写出了主人的殷勤挽留。
「不招我亦往」——不邀请我也会去。说明彼此关系亲密,无需客气。
「不留我亦存」——不挽留我也能待下去。进一步强调来往的自如与随意。
「殷勤复如许」——殷勤款待竟然到了这样的程度。
「如许」表示程度之深,诗人对友人的热情颇为感动。
「不住我岂真」——如果不留下来,那岂是真心?反问语气,表示面对如此盛情不可能不留。
「是时梅始花」——这时梅花刚刚开始绽放。点明时令,也以梅花增添诗意。
「吹香落金尊」——花香吹落在金色的酒杯中。梅香入酒,风雅之至。
「酒冽肴果富」——酒清冽,菜肴果品丰盛。「冽」写酒之清醇,「富」写菜肴之丰盛。
「咀啜俱芳珍」——品尝起来都是芳香美味。「咀」为咀嚼,「啜」为饮啜,饮食皆为珍品。
「丞相我知己」——丞相是我的知己。此「丞相」可能指周必大等杨万里的好友。
「太守吾故人」——太守是我的老朋友。两位都是地位较高的友人。
「言非汰尘杂」——谈话不是淘汰尘俗杂事。意即所言并非琐碎庸常之事。
「尘杂不入言」——尘俗杂事根本进不了谈话的内容。两位友人的交谈高雅脱俗。
「初谈圣贤髓」——起初谈论的是圣贤的精义。「髓」比喻核心要义,可见交谈的深度。
「终谈天地根」——最后谈到了天地的根本。
「天地根」指宇宙万物的本源,从人文到天道,层次递进。
「而况衔杯酒」——何况还端着酒杯饮酒。在如此高谈之上还有美酒助兴。
「不乐复何云」——不快乐还说什么呢?以反问作结,表示此刻的快乐已到极致,无以复加。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层层递进的结构。从「索居独寡欢」的孤寂,到「一见交相欣」的欣喜,再到「殷勤复如许」的感动,然后「酒冽肴果富」的盛宴,最后升华到「初谈圣贤髓,终谈天地根」的精神交流——快乐不断攀升,直至「不乐复何云」的极致。
「挽衣招我饮」「吹香落金尊」等细节描写生动传神,而「言非汰尘杂,尘杂不入言」与「初谈圣贤髓,终谈天地根」的对仗工整,则将诗的格调从日常叙写提升到哲学思辨的高度。末句以反问收束,回荡有力,将整首诗的快乐氛围推向高潮。
总体评价
此诗情感真挚,层次分明,从孤寂到欢愉的递进脉络清晰。杨万里以质朴的语言写出了病后访友的快乐,既有「挽衣招我饮」的生动细节,又有「终谈天地根」的高远境界,雅俗共赏。全诗最动人的是那种久别重逢的温暖和知音相聚的畅快,读来令人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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