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湖甫山

宋 · 杨万里

译文

夜泊湖甫山

夜晚停泊在湖甫山下

绿杨护危堤

绿杨守护着高耸的堤岸

迅雷将残雨

迅雷挟着残余的阵雨

似猛竟复微

来势看似凶猛终究又渐渐微弱了

晓月解风缆

清晨月下解开了风中的缆绳

熟睡初不知

熟睡之中浑然不觉

起来问宿处

醒来询问停宿之处

千山翠相围

只见千山翠色环绕四周

霁峰有剩谒

雨后的山峰还挂着残余的云气

旭溪无停辉

朝阳下的溪水光辉流动不停

远树芦外出

远处的树木从芦苇丛外出现

若与船争驰

好像在与船争相飞驰

多情东林塔

多情的东林塔

寸步不相离

寸步不离地跟随着我

后送欣已远

在后面送我已经走远

前迎复在兹

在前面迎接又出现在此处

不知塔意厚

不知道是塔的情意太深厚

为复船行迟

还是船走得太慢了

谁能仆此塔

谁能推倒这座塔

庶不淹吾归

好让我不再因它耽搁归程

独感夜来雨

唯独感慨昨夜的雨

政作朝凉资

正好成了清晨乘凉的凭借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夜泊湖甫山的所见所感。从夜泊遇雷雨写起,到清晨醒来发现身处千山环抱之中,再到船行时东林塔如影随形的奇特体验,最后以对夜雨带来晨凉的感慨作结,层次分明,意境深远。

逐句解读
「夜泊湖甫山,绿杨护危堤」——夜晚停泊在湖甫山,绿杨守护着高耸的堤岸。「护」字将绿杨拟人化,仿佛杨树有意保护堤岸。

「迅雷将残雨,似猛竟复微」——迅雷挟着残余的阵雨,来势凶猛却终于渐渐微弱。

「似猛竟复微」写出雷雨的虚张声势,来势汹汹却草草收场。

「晓月解风缆,熟睡初不知」——清晨月下解开风中的缆绳,而熟睡之人浑然不觉。诗人在风雨后安然入睡,解缆之声也未将他惊醒。

「起来问宿处,千山翠相围」——醒来询问停宿之处,只见千山翠色环绕四周。一夜之间,身处群山之中,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霁峰有剩谒,旭溪无停辉」——雨后的山峰还有残余的云气,朝阳下的溪水光辉不停。

「剩谒」指余云,与「无停辉」的溪水形成动静对比。

「远树芦外出,若与船争驰」——远处的树木从芦苇丛外出现,好像在与船争相飞驰。船行迅速,岸上远树仿佛也在飞跑,是以动写动的巧妙手法。

「多情东林塔,寸步不相离」——多情的东林塔,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将塔拟人化为多情的追随者,妙趣横生。

「后送欣已远,前迎复在兹」——它在后面送我欣喜已远,在前面迎接我又出现在此。塔在山弯处时隐时现,仿佛在前后相随。

「不知塔意厚,为复船行迟」——不知道是塔的情意太深厚,还是船走得太慢。诗人故意不解,以幽默口吻写塔的缠绵。

「谁能仆此塔,庶不淹吾归」——谁能把这座塔推倒,让我不再因它耽误归程。夸张的抱怨,实是对塔的不舍。

「独感夜来雨,政作朝凉资」——唯独感慨昨夜的雨,正好成了清晨乘凉的凭借。夜雨虽扰人,却换来晨凉,苦尽甘来。

艺术手法
一是拟人手法的巧妙运用,绿杨「护」堤、东林塔「多情」「相离」「前迎后送」,将无情之物写得情意绵绵。二是动静结合,霁峰的静与旭溪的动、塔的静与船的动,形成丰富的画面层次。三是虚实相生,塔的追随是实写,塔的多情是虚写,虚实交织产生奇趣。四是反常合道的幽默,「仆此塔」的夸张之语看似无理,却合乎归心似箭的心理。五是以小见大,夜雨与晨凉的关系暗示苦与乐的辩证转化。

总体评价
此诗篇幅较长,但层次清晰,从夜泊到晨行,从雷雨到晴光,从自然景物到人文建筑,步步推进。东林塔的拟人化描写是全诗最精彩之处,将一座佛塔写成了多情的伴侣,缠绵悱恻又幽默风趣。末句以夜雨化晨凉作结,既回扣开头的雷雨,又寓有哲理,堪称全诗的点睛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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