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童子西归
宋 · 杨万里
译文
江西李家童子郎,腹载五车干玉皇。
江西李家有一位童子郎,腹中装载五车经书去朝见天子。
选德殿后春昼长,天子呼来傍御床。
选德殿后春日白昼漫长,天子把他叫来坐在御床旁。
口角诵书如布谷,眼光骨法俱冰玉。
口中诵书之声如同布谷鸟般流畅,目光和骨相都如冰玉般清朗高洁。
紫绡轻衫发锦束,万人回头看不足。
身穿紫绡轻衫发束锦带,万人回头观看仍嫌不够。
莫言幼慧长不奇,杨文公与晏临淄。
莫说幼年聪慧长大后便不再出众,杨文公和晏临淄就是反证。
老翁笞儿也太痴,欲鞭辕下追霜蹄。
老翁责打孩子也太糊涂,想要鞭打车辕下的小马驹去追赶奔驰的快马。
六岁取官曲肱似,春风昼绣归吾里。
六岁做官如同弯臂般轻松,春风得意衣锦还乡。
生子当如李童子,至如吾儿豚犬耳。
生儿子应当像李童子这样,至于我家的儿子不过是猪狗罢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万里送别一位来自江西的李姓神童西归故里而作。全诗以高度赞美的笔调,刻画了一个六岁便能诵书如流、获官而归的奇童形象,并以历史上有名的神童杨亿、晏殊作比,最后以自嘲的口吻感叹自家儿郎不如,既表达了对李童子的由衷赞叹,也流露出一种诙谐率真的个性色彩。
逐句解读
「江西李家童子郎,腹载五车干玉皇」——开篇点明籍贯与身份,以“腹载五车”极言其博学,用“干玉皇”喻其觐见天子,气势不凡。
「选德殿后春昼长,天子呼来傍御床」——选德殿为南宋宫殿名,春日漫长,天子亲自召见,令其侍坐御床之侧,足见恩宠之隆。
「口角诵书如布谷,眼光骨法俱冰玉」——以布谷鸟鸣声之流畅比喻其诵书之利落,又赞其目光清朗、骨相如冰玉般高洁。
「紫绡轻衫发锦束,万人回头看不足」——描写其服饰华美、仪态出众,万人回望仍觉不够。
「莫言幼慧长不奇,杨文公与晏临淄」——反驳“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俗见,举杨亿(杨文公)与晏殊(晏临淄)两位幼慧而终成大器的先贤为例。
「老翁笞儿也太痴,欲鞭辕下追霜蹄」——以老翁鞭打幼驹欲使其追及快马为喻,讽刺那些急于求成者对幼慧之人的苛责。
「六岁取官曲肱似,春风昼绣归吾里」——六岁便如弯臂般轻松取得官职,春风得意、衣锦还乡。
「生子当如李童子,至如吾儿豚犬耳」——以极度的对比收束全篇,赞叹李童子之余,自嘲自家儿郎不过豚犬之属,语极诙谐。
艺术手法
其一,比喻新奇而贴切。以“布谷”喻诵书之声、以“冰玉”喻目光骨相、以“曲肱”喻取官之易,皆取日常事物而翻出新意。其二,用典精当。杨亿七岁能文、晏殊十四岁赐同进士出身,皆幼慧成才之典范,用以佐证“幼慧长亦奇”的论点。其三,对比鲜明。万人回望与老翁苛责、神童取官与自家豚犬,层层映衬,使赞美与自嘲形成强烈反差。其四,以议论入诗而不觉枯燥,杨万里“诚斋体”活泼自然的特色于此可见。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万里“诚斋体”的典型之作,既有对神童的热情赞美,又有诙谐率真的自嘲,全篇笔调轻快而气势淋漓。诗中用典不多而精,比喻新鲜而不涩,结尾“生子当如李童子,至如吾儿豚犬耳”一句尤为妙绝,以极度的自贬衬极度的赞美,既令人捧腹又令人感佩,充分体现了杨万里诗歌真率自然、不拘格套的独特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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