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君亮大着出守眉州

宋 · 杨万里

译文

老夫丐外自缘老,复闻建邺江山好。

老夫我请求外任是因为年事已高,又听说建康的山水风光极好。

不应夫子亦翩然,一柁江花更江草。

没想到夫子您也翩然离京而去,一舵行船江上两岸花花草草不断掠过。

黄金宫阙三神山,蓬莱五云霄汉间。

那金碧辉煌的宫阙宛如海上三座神山,蓬莱仙境耸立在五彩祥云和霄汉之间。

仍将弱水三万里,隔断尘世无往还。

仿佛还有三万里弱水横亘其间,将朝廷与尘世隔断再也无法往来。

西州名胜李太史,岂徒国士天下士。

四川的名士李太史,岂止是一国的杰出人才简直是天下的英才。

玉皇催入道山堂,知费台家几黄纸。

皇帝催促你进入秘书省任职,不知朝廷为此费了多少道诏书。

似闻郎罢对薰风,忽思锦江荔枝红。

似乎听说令尊在南风中忽然思念起锦江的红荔枝来。

人生奉亲行乐耳,金印斗大何关侬。

人生在世不过是为了奉养双亲及时行乐罢了,斗大的金印与我又有什么相干。

峨眉山月却入手,影落庭闱一杯酒。

到了眉州峨眉山的明月仿佛唾手可得,月光洒落在父母的庭院里举杯共饮。

蚤赋中和乐职宣布诗,会看夔龙集凤池。

早日写出歌颂太平盛世的诗篇吧,将来定能看到你像夔龙一样回到朝廷中书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万里送别李君亮(时任太著,即秘书省官员)出知眉州(今四川眉山)所作。眉州是苏轼的故乡,有峨眉山、锦江等名胜,文化底蕴深厚。诗人在送别中融合了对友人的期许、对巴蜀风物的向往以及对孝亲重于仕途的人生观的表达,是一首内容丰富、结构宏大的七言古诗。

逐句解读
「老夫丐外自缘老」,「丐外」即请求外任。杨万里自述请求外任是因为年事已高。

「老夫」是自谦之称,「自缘老」直白地说明原因——老了就该离开朝廷,到地方上去。

「复闻建邺江山好」,「建邺」即建康(今南京)。此句写听闻建康的山水风光很好,暗示杨万里外任的目的地可能在建康一带,也表达了对江南山水的喜爱。

「不应夫子亦翩然」,「夫子」是对李君亮的尊称。此句意为:没想到您也翩然离京了。杨万里自请外任是因为年老,而李君亮正值壮年却也要离京出守,所以有「不应」(不该如此)的惊讶。

「一柁江花更江草」,「柁」同舵。此句描写赴任途中的风光:船行江上,两岸花花草草不断掠过。

「一柁」写出行船的动态,「江花更江草」写出沿途风光的美丽和变化。

「黄金宫阙三神山,蓬莱五云霄汉间」,这两句用海上三神山的典故来形容朝廷的壮丽和遥远。

「黄金宫阙」形容宫殿的金碧辉煌,「三神山」指蓬莱、方丈、瀛洲,传说在东海之上。

「五云霄汉间」形容宫阙高耸入云。这里以仙境比喻朝廷,暗示离开朝廷就像离开了仙境。

「仍将弱水三万里,隔断尘世无往还」,「弱水」是神话中的河流,传说其水不能载舟。此句意为:朝廷与地方之间仿佛隔着三万里弱水,一旦离开就与朝中隔绝了。既是对离京之远的夸张,也包含着对政治中心的眷恋。

「西州名胜李太史,岂徒国士天下士」,「西州」指四川,「太史」指李君亮的官职(秘书省官员)。

「岂徒」意为岂止。

「国士」指一国之内最杰出的人才,「天下士」指天下最杰出的人才。此句高度赞美李君亮:他不仅是巴蜀的名士,更是全国乃至天下的英才,岂止是一国的杰出人物。

「玉皇催入道山堂,知费台家几黄纸」,「玉皇」比喻皇帝,「道山堂」指秘书省,「台家」指朝廷,「黄纸」指诏书。此句意为:皇帝催促李君亮进入秘书省任职,不知朝廷为此费了多少诏书。这是对李君亮才学的肯定——朝廷多次征召他。

「似闻郎罢对薰风,忽思锦江荔枝红」,「郎罢」是对父亲的称呼,「薰风」指南风、暖风。

「锦江」在四川成都。此句意为:听说令尊在南风中,忽然想起了锦江的红荔枝。这里暗示李君亮出知眉州与孝亲有关——父亲思乡,所以儿子要到蜀地去。

「人生奉亲行乐耳,金印斗大何关侬」,此句表达人生观:人生在世不过是为了奉养双亲、及时行乐,斗大的金印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金印斗大」指高官厚禄,「侬」即我。此句与「奉亲」呼应,强调孝道高于仕途。

「峨眉山月却入手,影落庭闱一杯酒」,「峨眉山月」化用李白《峨眉山月歌》。

「庭闱」指父母的居所。此句设想李君亮到眉州后的生活:峨眉山的明月仿佛唾手可得,月光洒在父母的庭院里,举杯共饮。将孝亲之乐与巴蜀风光完美融合。

「蚤赋中和乐职宣布诗,会看夔龙集凤池」,「蚤」同早,「中和乐职宣布诗」是西汉王褒所作的歌颂太平盛世的诗歌,「夔龙」是舜帝时的贤臣,「凤池」即中书省。此句是对李君亮的期许:早日写出歌颂太平盛世的诗篇,将来一定能看到你像夔龙一样回到朝廷中枢。末句以「集凤池」收束,既是对友人的美好祝愿,也暗示此次出守只是暂时的,终将回到朝廷建功立业。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首七言古诗,篇幅较长,结构宏大。全诗以「老」起兴,以「凤池」收束,中间穿插了自我表白、友人赞美、风景描绘、典故运用、人生议论等多种内容,看似散漫实则脉络分明。诗中大量运用典故(三神山、弱水、道山堂、峨眉山月、中和乐职宣布诗、夔龙、凤池等),但化用自然,不显堆砌。全诗的情感基调在旷达与深情之间不断切换,既表达了对仕途的淡泊,又流露出对友人的真挚情谊和对孝道的推崇。

总体评价
这首送别诗是杨万里七言古诗中的佳作。全诗以送别李君亮出知眉州为主线,串联了自述情怀、赞美友人、描绘风物、抒发议论等多重内容,结构宏大而不散乱。诗中对巴蜀风物的描写充满想象力,对孝亲重于仕途的人生观表达得真挚感人。全诗既有「诚斋体」特有的活泼自然,又有古诗特有的豪放气魄,是一首兼具思想深度和艺术魅力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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