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精脍

宋 · 杨万里

译文

上饶灵山无它灵,空山满腹着水精。

上饶灵山没有别的灵异,空山中满腹藏着水晶。

炯然非石亦非玉,乃是阴崖绝壑千秋万岁之坚冰。

晶莹明亮既不是石头也不是玉石,而是阴暗悬崖绝壁间千秋万岁的坚冰。

只知灵山有爽气,谁知水精有奇味。

只知道灵山有清爽之气,谁知晓水晶有奇特的滋味。

诗人新试餐玉方,解遣坚凝作松脆。

诗人新尝试了餐玉的方子,能将坚凝固态化为松脆。

银刀细下雪缕飞,金盘饤出琼瑶堆。

银刀细切之下雪白的丝缕飞舞,金盘中摆出琼瑶般的堆叠。

齿牙着处霜霰响,殽鲭厌后胸襟开。

牙齿咬上去霜霰般清脆作响,吃腻了鱼肉之后胸襟豁然开朗。

尊前欢伯来督战,坐上嘉宾欲惊散。

酒樽前酒神来督战,座上宾客几乎要惊散。

胸中自有水精宫,不怕醉乡无畔岸。

胸中自有一座水晶宫,不怕醉乡没有边际。

赏析

题解

此诗咏上饶灵山所产水晶石制成的菜肴——"水精脍"。杨万里将地质之物化为盘中美食,从灵山水晶的来历写到品尝的感受,笔调奇崛而酣畅,充分展现了诚斋体不拘一格、以奇趣胜的艺术特色。

逐句解读

「上饶灵山无它灵,空山满腹着水精。」上饶灵山没有其他灵异,空山满腹装的都是水晶。起笔以"无它灵"贬抑再以"满腹水精"扬起,制造跌宕。

「炯然非石亦非玉,乃是阴崖绝壑千秋万岁之坚冰。」明亮晶莹,既不是石头也不是玉石,而是阴冷崖壁深谷中千秋万岁的坚冰。此句长句奔放,以"千秋万岁"极言水晶形成之久远,气势磅礴。

「只知灵山有爽气,谁知水精有奇味。」人们只知道灵山有清爽之气,谁知水晶竟有奇妙的滋味。由气到味,由山到食,转入品尝主题。

「诗人新试餐玉方,解遣坚凝作松脆。」诗人新近尝试了"餐玉"的方术,能把坚凝之物变得松脆可口。

"餐玉"用道家服食玉石的说法,将科学烹饪包装成仙术。

「银刀细下雪缕飞,金盘饤出琼瑶堆。」银刀细细切下,切出的丝如雪花飞舞;金盘端出,堆成琼瑶般的美食。

"雪缕""琼瑶"以美玉喻水晶脍的晶莹洁白。

「齿牙着处霜霰响,殽鲭厌后胸襟开。」牙齿咬上去发出霜霰般的声响,鱼肉佳肴吃厌之后,吃了水晶脍胸襟顿时豁然开朗。

"霜霰响"写其爽脆有声,精妙入微。

「尊前欢伯来督战,坐上嘉宾欲惊散。」酒杯前"欢伯"(酒)来催促督战,座上宾客几乎惊散。以"督战"喻劝酒,写席间热烈。

「胸中自有水精宫,不怕醉乡无畔岸。」胸中自有水晶宫,不怕醉乡没有边际。结句豪迈——既有水晶般澄明的心境,又何惧醉酒无度?以水晶脍的"水晶"与心性的"水晶宫"双关收束,妙趣横生。

艺术手法

一、长短句交错。第三句"乃是阴崖绝壑千秋万岁之坚冰"为一字不顿的长句,气势如虹,与前后短句形成鲜明节奏对比。二、博喻层出。

"雪缕飞""琼瑶堆""霜霰响",以雪、玉、霜霰多重比喻水晶脍的色泽与口感。三、以仙写俗。

"餐玉方""水精宫"用道家典故,将一道菜写成修仙体验,奇趣横生。四、拟人俏皮。

"欢伯"代酒、"督战"代劝酒,将宴席写成了战场,幽默风趣。

总体评价

此诗题材奇特——咏水晶菜肴,在咏物诗中极为罕见。杨万里以地质笔法写水晶来历、以仙术笔法写烹饪过程、以豪迈笔法写品尝感受,三种笔法自由切换,将一道菜写得气象万千。末句"胸中自有水精宫"将物与我合而为一,从美食升华为精神境界,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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