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露

宋 · 杨万里

译文

落照红犹剩,初星白未真。

落日余晖的红色还残存些许,刚升起的星星白色还不够真切。

霜威能夺月,寒力故欺人。

霜的威力能夺去月光使其暗淡,寒气故意肆虐欺负人。

哀雁知谁怨,吟蛩独我亲。

哀鸣的大雁不知在怨恨着谁,吟唱的蟋蟀却只有与我亲近。

老来忧患里,忍泪已沾巾。

到了老年身处重重忧患之中,想要忍住眼泪却已沾湿了巾帕。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霜露」为题,写深秋时节霜露侵人的寒意,由此引发诗人晚年忧患深重的感慨。全诗从自然之寒写到人生之寒,从雁之哀鸣写到己之落泪,情调沉郁悲凉,在杨万里诗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落照红犹剩」落日余晖的红色还残存一些。写暮色将尽,「犹剩」二字透出力不从心之意。

「初星白未真」刚升起的星星白色还不真切。天色将暗未暗之间,星光朦胧不实。

「未真」写出暮色之浓。

「霜威能夺月」霜的威力能夺去月光。霜寒使月色也为之暗淡,极写霜之酷烈。

「寒力故欺人」寒气故意欺负人。「欺」字将寒气拟人化,写出冷不可当的压迫感。

「哀雁知谁怨」哀鸣的大雁知道它在怨恨谁。雁鸣于秋,其声哀切,「知谁怨」设问而不答,将哀雁的怨恨指向不确定的远方。

「吟蛩独我亲」吟唱的蟋蟀只与我亲近。秋虫之声,人以为悲,诗人却觉得亲切,因虫与己同在悲苦之中。

「老来忧患里」到了老年身处忧患之中。

「忍泪已沾巾」忍着眼泪却已沾湿了巾帕。欲忍而不得,悲从中来,收束全篇,情感沉痛。

艺术手法

此诗善于以自然意象映射人生境遇。

「霜威能夺月,寒力故欺人」以霜寒喻世事之严酷,「夺」与「欺」将自然现象人格化,暗示人世间的压迫与不公。

「哀雁知谁怨」与「吟蛩独我亲」构成对比:雁之怨指向远方而不可知,蛩之亲归于自身而可感知,一远一近、一疏一亲,写出了诗人在忧患中的孤独与慰藉。尾联「忍泪已沾巾」以身体的反应(泪水沾巾)写内心的痛苦,「忍」与「已沾」的矛盾极具张力——越想克制越觉悲苦。

总体评价

这首五律是杨万里诗中少见的沉郁之作。全诗以霜露之寒兴起,以忧患之泪作结,从自然之冷写到人生之痛,从外在景物写到内在情感,层层深入。

「吟蛩独我亲」一句尤为动人,蟋蟀之吟本为悲声,诗人却引为知己,可见孤独之深。尾联「忍泪已沾巾」更是直击人心,将老年忧患的深沉悲苦和盘托出,读之令人鼻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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