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莫读
宋 · 杨万里
译文
书莫读,诗莫吟。
书不要读,诗不要吟。
读书两眼枯见骨,吟诗个字呕出心。
读书读到两眼干枯见骨,吟诗吟到每个字都是从心里呕出来的。
人言读书乐,人言吟诗好。
人们说读书快乐,人们说吟诗好。
口吻长作秋虫声,只令君瘦令君老。
嘴里老是发出秋虫般的哀吟声,只会让你消瘦让你衰老。
君瘦君老且勿论,傍人听之亦烦恼。
你消瘦你衰老且不说,旁人听了也觉得烦恼。
何如闭目坐斋房,下帘扫地自焚香。
不如闭上眼睛坐在书房里,放下帘子扫净地面自己焚香。
听风听雨都有味,健来即行倦来睡。
听风听雨都有滋味,精神好就去行走,疲倦了就去睡觉。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反语劝人不要读书吟诗,实则表达了对苦读苦吟的反思与对闲适生活的向往。杨万里以"书莫读,诗莫吟"开篇,极言读书吟诗之苦,最终导向"听风听雨都有味,健来即行倦来睡"的自在人生观,是诚斋体以反写正的典型之作。
逐句解读
「书莫读,诗莫吟。」书不要读,诗不要吟。开篇以反语否定读书吟诗,语调干脆利落,引人好奇。
「读书两眼枯见骨,吟诗个字呕出心。」读书读到两眼干枯见骨,吟诗吟到每个字都是从心里呕出来的。
"枯见骨"极言用眼之过度,"呕出心"化用李贺"呕出心乃已"的典故,写苦吟之惨烈。
「人言读书乐,人言吟诗好。」人们说读书快乐,人们说吟诗好。引用世俗之见,为下文反驳做铺垫。
「口吻长作秋虫声,只令君瘦令君老。」嘴里老是发出秋虫般的哀吟声,只会让你消瘦让你衰老。
"秋虫声"比喻苦吟的声调如虫鸣般细碎哀切,"瘦"和"老"是苦吟的代价。
「君瘦君老且勿论,傍人听之亦烦恼。」你消瘦你衰老且不说,旁人听了也觉得烦恼。从自身之苦推及旁人之厌,层层加码。
「何如闭目坐斋房,下帘扫地自焚香。」不如闭上眼睛坐在书房里,放下帘子扫净地面自己焚香。提出替代方案——不是否定精神生活,而是主张从苦读转向闲适内省。
「听风听雨都有味,健来即行倦来睡。」听风听雨都有滋味,精神好就去行走,疲倦了就去睡觉。末句是全诗的精神内核——顺其自然,随性而活,不必以苦行的方式追求学问。
艺术手法
一、反语开篇。以"莫读""莫吟"否定读书吟诗,实则是对苦读苦吟方式的否定,而非对读书本身的否定,以反写正,更具说服力。二、夸张修辞。
"枯见骨""呕出心"以极端化的语言写苦读苦吟之痛,虽夸张却令人印象深刻。三、对比结构。前半写苦读之痛,后半写闲适之美,苦与乐的对比使全诗立场鲜明。四、口语入诗。
"书莫读""都有味""健来即行倦来睡"等句明白如话,体现了诚斋体不事雕饰的风格。
总体评价
此诗以反语写出真意——不是劝人不读书,而是劝人不要以苦行的方式读书。杨万里深谙苦吟之苦(他本人就是苦吟出名的诗人),因此对"读书乐"的世俗之说提出质疑。末句"听风听雨都有味,健来即行倦来睡"是全诗的灵魂,表达了一种顺其自然、不为外物所累的生活态度。全诗以俗语写雅意,以反语写真情,体现了杨万里诗学思想的另一面——在苦吟之外,还有闲适自在的人生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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