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四日同子文克信子潜子直材翁子立诸弟访三十二叔祖于小蓬莱酌酒摘金橘小集戏成长句

宋 · 杨万里

译文

诚斋老子不奈静,偶拄乌藤出苔径。

我这诚斋老翁耐不住安静,偶然拄着乌藤杖走出苔径。

独游无伴却成愁,群从同行还起兴。

独自出游没有同伴反而成了愁事,族中子弟一同出行又起了兴致。

每过一家添一人,须臾保社如烟云。

每经过一家就添一个人同行,转眼间同行的队伍如烟云般壮大。

褰裳涉溪溪水浅,着屦度桥桥柱新。

提起衣裳蹚过溪水溪水很浅,穿上木屐走过桥桥柱是新的。

蓬莱一点出尘外,南溪裹在千花里。

蓬莱一点突出尘世之外,南溪被裹在千花之中。

芙蓉照波上下红,琅玕绕屋东西翠。

芙蓉照在水波上下一片红,翠竹环绕屋舍东西一片青翠。

槿篱竹户重复重,鸡鸣犬吠青霞中。

木槿篱笆和竹门层层叠叠,鸡鸣狗吠声从青霞中传出。

蓬莱老仙出迎客,朱颜绿发仍方瞳。

蓬莱老仙出来迎接客人,红润的面容乌黑的头发还是方瞳。

餐菊为粮露为醑,染雾作巾云作屦。

以菊花为粮食以露水为美酒,染雾做头巾以云做鞋子。

欣然领客到仙家,行尽蓬莱日未斜。

欣然带领客人到了仙家,走遍蓬莱太阳还没西斜。

更倾仙瓢酌仙酒,酒外瓢边亦何有。

再倾仙瓢斟仙酒,酒之外瓢旁边又有什么呢。

偶看小树双团栾,碧瑠璃叶黄金丸。

偶然看到小树上双团圆的果实,碧琉璃般的叶子和黄金般的金橘。

主人忍吃不忍摘,笑道未霜犹带酸。

主人忍得住吃却忍不住摘,笑着说还没经霜还带着酸味。

小僮随我勇过我,不管仙翁惜仙果。

小童随我而来比我还勇猛,不管仙翁心疼仙果。

争挽风枝拣霜颗,争献满盘来饤坐。

争着拉过风中枝条拣选经霜的果子,争着献上满满一盘来陈列坐前。

隔水蓬莱看绝奇,蓬莱看水海如池。

隔水望蓬莱看去绝妙奇绝,从蓬莱看水大海如池水般渺小。

主人劝客对绝境,不饮令侬怒生瘿。

主人劝客面对绝妙风景饮酒,不喝的话让我气得长出瘿瘤来。

何如寄下未尽瓢,留待早梅赏疎影。

不如寄下还没喝完的半瓢酒,留着等早梅开放时赏稀疏花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十月四日与诸弟访三十二叔祖于小蓬莱而作,是一首长篇纪游诗。杨万里以酣畅淋漓的笔触记录了一次家族出游的全过程,从出发、召集同行、沿途风光、蓬莱美景、饮酒摘橘到尽兴而归,细节丰富,趣味横生,是诚斋体长篇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诚斋老子不奈静」写我杨万里耐不住安静;

「偶拄乌藤出苔径」写偶然拄着乌藤杖走出苔径。

「独游无伴却成愁」写独自出游没有同伴反而成了愁事;

「群从同行还起兴」写族中子弟一同出行又起了兴致。

「每过一家添一人」写每经过一家就添一个人同行;

「须臾保社如烟云」写转眼间同行的队伍如烟云般壮大。

「褰裳涉溪溪水浅」写提起衣裳蹚过溪水溪水很浅;

「着屦度桥桥柱新」写穿上木屐走过桥桥柱是新的。

「蓬莱一点出尘外」写蓬莱一点突出尘世之外;

「南溪裹在千花里」写南溪被裹在千花之中。

「芙蓉照波上下红」写芙蓉照在水波上下一片红;

「琅玕绕屋东西翠」写翠竹环绕屋舍东西一片青翠。

「槿篱竹户重复重」写木槿篱笆和竹门层层叠叠;

「鸡鸣犬吠青霞中」写鸡鸣狗吠声从青霞中传出,如世外桃源。

「蓬莱老仙出迎客」写蓬莱老仙(叔祖)出来迎接客人;

「朱颜绿发仍方瞳」写红润的面容乌黑的头发还是方瞳,仙风道骨。

「餐菊为粮露为醑」写以菊花为粮食以露水为美酒;

「染雾作巾云作屦」写染雾做头巾以云做鞋子,写仙家生活。

「欣然领客到仙家」写欣然带领客人到了仙家;

「行尽蓬莱日未斜」写走遍蓬莱太阳还没西斜。

「更倾仙瓢酌仙酒」写再倾仙瓢斟仙酒;

「酒外瓢边亦何有」写酒之外瓢旁边又有什么呢。

「偶看小树双团栾」写偶然看到小树上双团圆的果实;

「碧瑠璃叶黄金丸」写碧琉璃般的叶子和黄金般的果实,写金橘。

「主人忍吃不忍摘」写主人忍得住吃却忍不住摘;

「笑道未霜犹带酸」写笑着说还没经霜还带着酸味。

「小僮随我勇过我」写小童随我而来比我还勇猛;

「不管仙翁惜仙果」写不管仙翁心疼仙果。

「争挽风枝拣霜颗」写争着拉过风中枝条拣选经霜的果子;

「争献满盘来饤坐」写争着献上满满一盘来陈列坐前。

「隔水蓬莱看绝奇」写隔水望蓬莱看去绝妙奇绝;

「蓬莱看水海如池」写从蓬莱看水大海如池水般渺小。

「主人劝客对绝境」写主人劝客面对绝妙风景饮酒;

「不饮令侬怒生瘿」写不喝的话让我气得长出瘿瘤来。

「何如寄下未尽瓢」写不如寄下还没喝完的半瓢酒;

「留待早梅赏疎影」写留着等早梅开放时赏稀疏花影,余兴未尽。

艺术手法
一是叙事详尽,全诗如一篇游记散文,从出发到归途细节完备,层次分明。二是俗语入诗,「不奈静」「忍吃不忍摘」「不管仙翁惜仙果」等口语化表达使长诗活泼而不板滞。三是仙凡交融,将叔祖居所蓬莱化、将主人写成老仙,在写实中融入神话想象。四是色彩明丽,「上下红」「东西翠」「碧瑠璃叶黄金丸」,色彩对比鲜明如画。五是风趣结篇,「不饮令侬怒生瘿」以夸张玩笑劝酒,将文人雅集写得如乡村豪饮,率真可爱。

总体评价
此诗以酣畅笔触写家族游园,仙凡交融、俗雅并存,将一次秋日出游写得如入仙境又充满人间烟火气,是诚斋体长篇纪游诗的压卷之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