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陂子迳
宋 · 杨万里
译文
下一岭,上一岭,上如登天下如井,人言个是陂子迳。
下一个山岭,上一个山岭,上坡像登天一样陡,下坡像掉进井里一样深,人们说这就是陂子迳。
猿藤迳里无居民,陂子迳里无行人。
猿藤迳里没有住户居民,陂子迳里没有过往行人。
冷风萧萧日杲杲,露湿半青半黄草。
冷风飒飒作响,太阳却明亮耀眼,露水打湿了半青半黄的枯草。
前日猿藤犹有猿,今此一鸟亦不喧。
前些日子经过猿藤迳还有猿猴出没,如今这陂子迳连一只鸟的叫声都没有。
树无红果草无蕊,纵有猿鸟将何餐。
树上没有红艳的果实,草丛没有开放的花蕊,就算有猿猴飞鸟,它们又能吃什么度日呢。
两山如壁岸如削,一迳缘空劣容脚。
两侧山崖如同墙壁直立,河岸像刀削一般陡峭,一条小路悬在半空勉强只能放下脚。
溪声千仞撼林壑,崖石欲崩人欲落。
溪水声从千仞深谷中传来震撼山林沟壑,崖上的石头似乎随时会崩塌,行人仿佛随时会坠落。
来日长峰迳更长,陂子迳荒未是荒。
明天的长峰迳路途更加漫长,陂子迳的荒凉还算不上真正的荒凉。
蒋家三迳未入手,岭南三迳先断肠。
蒋诩那样的隐居三径还未曾到手,岭南这三条险径已经先令人肝肠寸断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万里淳熙年间赴任广东途中经过岭南陂子迳所作。陂子迳与猿藤迳皆为岭南险峻山径,道路崎岖,人迹罕至。诗人以亲身行旅经历,描绘了这段荒凉险恶的山路,同时寄寓了羁旅之苦与思乡之情。题目"入"字已暗示诗人正踏上这条险路,全诗由此展开对沿途荒僻景象的层层渲染。
逐句解读
「下一岭,上一岭,上如登天下如井,人言个是陂子迳。」开篇以反复叠句写山路起伏跌宕之状,下一岭又上一岭,下坡如坠井底,上坡如登天际,极其形象地写出陂子迳的陡峭。此四句节奏急促,以口语化的"人言"引出地名,仿佛是当地人的告诫,暗示此路之难行。
「猿藤迳里无居民,陂子迳里无行人。」以猿藤迳作陪衬,两个"无"字对举,强调二处皆荒无人烟,更进一步突出陂子迳的孤寂。居民与行人均无,则此路之僻远可以想见。
「冷风萧萧日杲杲,露湿半青半黄草。」冷风萧萧是听觉,日杲杲是视觉,露湿衰草是触觉。秋日阳光虽明亮,却配以冷风和枯黄半衰的野草,渲染出一种凄清荒凉的氛围。
"半青半黄"四字精确写出深秋草色的过渡状态。
「前日猿藤犹有猿,今此一鸟亦不喧。」以猿藤迳尚有猿猴作比,衬托陂子迳连鸟鸣声都没有。一"亦"字、一"不喧"字,层层递进,荒凉之感愈发浓重。
「树无红果草无蕊,纵有猿鸟将何餐。」进一步设想,纵使有猿有鸟,这里树无果实、草无花蕊,它们又何以果腹?此联将荒凉的描写推向极致,既是实景,又是虚写推理,笔法巧妙。
「两山如壁岸如削,一迳缘空劣容脚。」两山如壁立,岸如刀削,一条小径悬于半空,仅勉强容下一只脚。
"劣容脚"三字极写山径之窄险,令人读之便觉心惊胆战。
「溪声千仞撼林壑,崖石欲崩人欲落。」溪水声从千仞深谷传来,震撼林壑;崖石仿佛即将崩塌,行人似乎随时会坠落。视觉与听觉并作,营造出极度的紧张感和危险感。
「来日长峰迳更长,陂子迳荒未是荒。」以长峰迳更长、更荒来反衬,说陂子迳的荒还不算最荒。此句既是实写前方路途的预告,也是一种苦中作乐的自我宽慰。
「蒋家三迳未入手,岭南三迳先断肠。」用陶渊明"三径就荒"典故,将蒋诩三径(隐居之所)与岭南三迳(猿藤、陂子、长峰三条险径)作巧妙对比。隐士之径尚未到手,岭南的险径已令人断肠,既叹行旅之苦,又暗含归隐之思。
艺术手法
一、反复叠句与排比句式。
「下一岭,上一岭」的短促叠句模拟行路节奏,「无居民」「无行人」「无红果」「无蕊」多重否定形成排比,营造出强烈的荒凉氛围。二、层层递进的衬托。以猿藤迳衬托陂子迳,以有猿衬托无鸟,以荒衬托更荒,最后以长峰迳衬托陂子迳,层次分明。三、通感手法与多感官描写。
「冷风萧萧」是听觉与触觉,「日杲杲」是视觉,「半青半黄草」是色彩,「溪声千仞」是听觉写高度,调动多种感官使读者身临其境。四、双关与典故的妙用。将蒋诩"三径"之典与岭南三条险径作双关,语意诙谐而情致深切。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万里"诚斋体"的典型之作。以口语化的表达、活波流畅的笔调,将一段艰辛的岭南行旅写得生动而富有趣味。全诗虽写荒凉险恶之境,却不流于悲苦,反而以幽默的对比和自嘲化解了行路的艰辛,体现了杨万里独特的诗学风格:于寻常生活中发现诗意,以浅近语言传达深挚情感。末尾"蒋家三迳"一联,将行役之苦与归隐之思巧妙交织,余味悠长。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