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浦登舟阻风泊池口
宋 · 杨万里
译文
午眠化蝶化未成
午间小睡想要化蝶却未能化成
梦中澒洞发大声
梦中却听到汹涌澎湃的巨大声响
军鼙雷鼓百千面
仿佛百千面军鼓雷鼓同时擂响
援桴齐下作一鸣
鼓槌齐下汇成一声轰鸣
起来推窗无一物
起身推窗一看却什么也看不见
海潮打入齐山窟
海潮般的大浪打入了齐山的石窟中
数洲翻覆相荡摩
几个沙洲在浪涛中翻覆震荡
四山动摇皆突兀
四面山峦似乎都在动摇突兀森然
钱塘潮来声惊天
钱塘潮来时声震天地
金陵潮来声寂然
金陵潮来时却寂然无声
此去金陵一千里
此地距离金陵有一千里之遥
那得潮声来到此
潮声怎会传到这里来
长年三老笑复嘲
船上老练的水手们笑着嘲弄我
云是波声不是潮
说这是波涛之声不是潮水之声
清溪波头高过屋
清溪的浪头高过了屋顶
大江波头泼日毂
长江的浪头仿佛泼到了太阳的车轮
清溪去江一步地
清溪距离长江只有一步之遥
大江可望不可至
大江虽然可以望见却难以到达
北风向晚动地来
傍晚时分北风铺天盖地而来
跳出银峰万万堆
江面上跳出万万堆银色的浪峰
侬船莫管行不得
不管我的船行不得了
且看银峰永今夕
且欣赏这银色浪峰度过今宵吧
赏析
题解
杨万里在秋浦登舟,因阻风泊于池口,午睡中被巨大的涛声惊醒,以为是海潮。经船夫告知是清溪波浪之声而非潮水,诗人感慨波涛之大不亚于潮。全诗以记叙笔法层层推进,最后以北风卷浪的壮观景象收束。
逐句解读
「午眠化蝶化未成」——午间小睡想要化蝶却未能化成,用庄子典故写梦尚未入深。
「梦中澒洞发大声」——梦中却听到汹涌澎湃的巨大声响,"澒洞"形容声浪弥漫。
「军鼙雷鼓百千面,援桴齐下作一鸣」——像是百千面军鼓同时擂响,鼓槌齐下作一声轰鸣,以战鼓喻涛声的震撼。
「起来推窗无一物」——起身推窗一看却什么也看不见,制造悬念。
「海潮打入齐山窟」——只见海潮般的大浪打入了齐山的石窟之中,"打入"写出浪的凶猛。
「数洲翻覆相荡摩」——几个沙洲在浪涛中翻覆震荡,仿佛要被冲毁。
「四山动摇皆突兀」——四面山峦似乎都在动摇,山石突兀森然。
「钱塘潮来声惊天,金陵潮来声寂然」——钱塘潮来时声震天地,金陵潮来时却寂然无声,以对比引出疑问。
「此去金陵一千里,那得潮声来到此」——此地距离金陵一千里,潮声怎会传到这里?以理性推算质疑潮声。
「长年三老笑复嘲,云是波声不是潮」——船夫们笑着嘲弄我,说这是波声不是潮声,"长年三老"指船上老练的水手。
「清溪波头高过屋」——清溪的浪头高过屋顶,浪之高大令人惊叹。
「大江波头泼日毂」——长江的浪头仿佛泼到了太阳的车轮,极写浪高接天。
「清溪去江一步地,大江可望不可至」——清溪距离长江只有一步之遥,大江虽然可望却难以到达,写两水近在咫尺却因风浪阻隔。
「北风向晚动地来」——傍晚时分北风铺天盖地而来,"动地"写风势之猛。
「跳出银峰万万堆」——江面上跳出万万堆银色的浪峰,"跳出"写出浪花腾跃的动态。
「侬船莫管行不得」——不管我的船行不得了,"侬"为吴语自称。
「且看银峰永今夕」——且欣赏这银色浪峰,度过今宵吧,以旷达态度面对阻风。
艺术手法
全诗以"疑潮—解疑—赏浪"为叙事线索,层层推进。开篇以庄子化蝶典故入梦,以战鼓喻涛声,极写听觉的震撼;
"起来推窗"转入视觉,以"无一物"制造悬念再以"海潮"释疑。中段以钱塘潮与金陵潮的对比引出理性质疑,再以船夫"笑复嘲"揭开谜底,诙谐生动。
"波头高过屋""泼日毂"等夸张比喻极具视觉冲击力。末二句从焦虑转为旷达,以"且看"二字翻转情绪,是诚斋体翻转入妙的体现。
总体评价
以记叙笔法写阻风泊舟的奇特经历,层层悬念引人入胜,末以旷达翻转,既壮观又诙谐,是杨万里七古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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